第60章(1/2)
“是。”
诸葛正我颔首,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五天。
整整五天,再无音讯。”
最后的消息是四日前抵达的。
纸卷上的字迹潦草,墨色被雨水洇开过——蒙古那位郡主,早已不在关外。
她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渗进来了。
目标直指明教。
明教。
陈晓连舌尖抵住上颚。
这名字滚过脑海时带起一阵陈年的铁锈气。
和前朝那些话本传说不同,这里的大明江山已稳坐数十年。
当年烽烟里,明教曾是太祖皇帝最锋利的刀。
可刀用老了,握刀的手便开始忌惮刀锋。
不许扩招,不许聚众,一道道旨意勒紧,那庞然大物渐渐佝偻下去,缩进江湖的阴影里。
但总有些碎语在暗处流传,说它倒下时怀里还死死捂着什么——或许是本秘籍,或许是别的什么要命的东西。
“其他人呢?”
陈晓连抬起眼,“六扇门里就没人了?”
叹息声很缓,像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陆小凤在江南,追那条线抽不开身。
冷血已经动身往西边去了。”
诸葛正我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此事不宜声张。
眼下能指望的,除却冷血,只剩你。”
假期。
这两个字在喉头滚了滚,终究没出声。
陈晓连别开脸,窗棂外头天色正一寸寸暗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胸腔里那阵没来由的发紧,并非因为差事。
是因为那个名字。
是因为想起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她握剑时指节泛白的弧度。
什么时候开始的?那点硌人的、冰碴子似的存在,竟悄无声息地在他心里凿出了个位置。
“老狐狸。”
他转回头,扯了扯嘴角,“线索。
别告诉我你手里就一张废纸。”
“最后的消息里,她用了化名——无忧公子。
已经取得赵敏些许信任,正随行前往光明顶。”
诸葛正我起身,袍角带起微凉的风,“她孤身陷在里面。
陈晓连,这次……得靠你了。”
夜色漫过窗台,彻底吞没了屋里最后一点光。
议事厅的门在身后合拢时,陈晓连只丢下一句:“那些话不必再提。
我的休沐时日,记得续上便是。”
廊下光线微暗,黄蓉正等在那里。
她迎上两步,眉间蹙着,声音压得低:“可是有了变故?”
“路上说。”
……
马匹的蹄铁叩击着山道,碎石子不时溅起。
这匹通体乌黑的坐骑鼻息粗重,在渐次攀升的坡道上跑得飞快。
昆仑山的轮廓在远处叠成深青色的剪影,一层压着一层,望不到尽头。
光明顶就在那山影的最深处。
途经一处谷地时,风里忽然卷来一阵调子。
那旋律熟悉得刺耳,混着某种规律的、跺脚的节拍。
陈晓连猛地收紧缰绳。
马儿扬起前蹄,嘶鸣着在原地打了个转。
黄蓉侧耳听了片刻,眼里浮出困惑:“这声响……怎么像是城里那些妇人傍晚聚在一起跳的舞?”
确实古怪。
此地离应天府何止千里,人烟稀薄,连条像样的官道都难寻。
那种热闹的舞步,怎会传到这荒僻的山坳里来?
“去看看。”
他调转马头,朝着岔出去的一条窄径走去。
小路曲曲折折,伸向一片背风的洼地。
几十间土坯房散落着,村口空地上,约莫十来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妇人正围成圈子,手脚起落间,竟颇有章法。
她们脸上漾着笑,踩踏的尘土在午后的光里微微腾起。
黄蓉翻身下马,走近了几步,语气里带着好奇:“各位婶子,你们跳的这可是时兴的……”
“你也晓得这个?”
为首的一位妇人停下动作,笑着转过脸来。
她的目光扫过黄蓉,随即落在后面勒马而立的身影上,顿了顿,笑意慢慢收敛了。
她眯着眼,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这位……莫不是应天府衙门的陈捕快?”
陈晓连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向那张被山风吹得黝黑粗糙的脸:“我们见过?”
领头的老妇人颔首示意:“那手指上的舞步,你可懂得?”
手指上的舞步?
这分明是那位姑娘双腿不便时,常与应天府街巷间的妇人们一同消遣的玩意儿。
陈晓连没作声,只将十指舒展开,关节与筋腱便如活物般律动起来。
“果真是陈捕头!”
老妇人目睹这娴熟指法,眼底蓦地一亮,急忙从怀中摸出一封压得平整的信笺,递到他眼前,“教咱们摆弄手脚的姑娘嘱咐过,这信务必交到你手里。”
……
信纸摊开,字迹寥寥:“陈晓连,唯你能见此信。
探查明教时,我偶见一条隐道,时机急迫,已独往查探。
若此后无我音讯,可至明教寻踪。”
短短数行,陈晓连却仿佛瞧见那人被困于幽暗深处的模样。
若是误入那处传闻中困死阳教主的石室,再想脱身,恐怕比登天还难。
世间能有几人似那位张姓少年般,一日之间便将乾坤大挪移前七层尽数贯通?
幸而她心思缜密,懂得借这些妇人之手传递消息。
谁又想得到,平日只聚在空地上活动筋骨的妇人们,竟成了紧要关头的一线牵系。
听领头老妇所言,她几乎将昆仑山脚村落里所有能走动的妇人都叮嘱了一遍。
“这消息,抵得过千军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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