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2)
黄蓉赶上来与他并行,侧脸被风吹得微微发红:“进了城,你当真直接回六扇门?”
“不然呢?”
陈晓连眯起眼,望向城门口稀疏的人流,“十万两银子固然诱人,也得有命花才行。”
无情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些许无奈:“你倒是算得清楚。”
“我一向算得很清楚。”
陈晓连笑了笑,忽然一勒缰绳,马匹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空荡荡的来路,又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城门,轻声补了一句,“尤其是关乎性命的时候。”
城门洞下的阴影越来越近,将三骑人马缓缓吞没。
踏血乌骓的铁蹄敲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混入市井隐约的喧哗之中,再也分辨不出了。
黄蓉扯了扯身旁女子的衣袖,声音里压着火气:“姐姐何必同他多话。”
她瞥向那个方向,眉头蹙紧,“我从未见他正经打坐练功,可气息一日比一日沉厚,这究竟是何道理?”
话音未落,一阵风贴着地皮卷来,带着股湿冷的腥气。
空气忽然凝住了,仿佛有看不见的细针悬在皮肤上。
三人几乎同时勒住了马。
缰绳绷紧的吱呀声里,六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路旁那座庙宇的残骸。
瓦砾间生着荒草,半扇门在风里微微晃动。
“藏头露尾的,”
陈晓连望着那片阴影,嘴角弯了弯,“我这颗脑袋,就这般值钱么?”
脚步声从破庙深处传来,不紧不慢,踩着碎砖和枯叶。
走出来的是个身形单薄的男子,面皮白净,眉眼细致得有些过分。
可那眼神飘过来时,却像淬了毒的针尖,扎得人脊背发凉。
“陈晓连。”
那人开口,声线又细又高,像琴弦绷得太紧。
他手指抚过腰间剑柄,指尖翘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岳不群那伪君子死在你的手里,我倒该谢你。”
他顿了顿,眼里那点阴毒的光忽然凝实了:“可你不该碰岳灵珊。”
“她算不得什么要紧人,”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说一件旧衣裳,“但终究是我的。”
岳灵珊的男人?
陈晓连先是一愣,随即几乎要笑出声。
这扭捏作态的模样,这尖细的嗓音——除了那个练了邪门功夫的林平之,还能有谁?
“我当是谁。”
陈晓连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他,“原来是林公子。
怎么,那剑谱练得可还顺心?”
“娘娘腔”
三个字像针,刺得林平之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却忽然笑了,笑声又尖又利,像夜枭扑棱棱划过枯枝。”娘娘腔?”
他重复着,肩膀微微发抖,“能**雪恨,当个娘娘腔又如何?”
“当娘娘腔自然无妨,”
陈晓连接得飞快,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只是好奇,你都成了个不完整的男人,怎么还口口声声说岳灵珊是你的?”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往南边瞟了瞟,“要不……我给你指条明路?应天府那边正缺人手,以你的本事,混个一官半职想必容易得很。”
林平之的指尖在剑柄上收紧。
他盯着对面那个身影,声音里压着某种即将崩断的东西。”都说陈捕快是个人物,今日一见,倒让我开了眼界。”
他顿了顿,空气似乎都沉了沉,“我如今了无牵挂,陈晓连,你若还有半分血性,便拔剑。”
陈晓连没立刻应声。
他其实并不讨厌眼前这人。
一个能为了心中执念做到那般地步的人,无论如何,总比那些满口仁义、背地龌龊的强。
对自己下那样的狠手,世上能有几个?他自问是决计不行的。
“你既已放下一切,”
陈晓连的语气带着不解,“又何必执着于取我性命?”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越的剑鸣。
林平之的身影骤然模糊,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眨眼便到了近前。
剑尖带着寒意,直刺而来。
陈晓连足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磕,人便向后飘开,衣袂扬起,无声地落在一旁的树干上。
他刚站稳,那如影随形的剑光便又到了,一连三点寒星,分取他咽喉、心口、小腹。
铛!铛!铛!
三声紧凑的撞击,沉闷而扎实。
陈晓连不知何时已反手抽出了背后那柄无锋的宽剑,横在身前,将那疾风骤雨般的刺击尽数拦下。
剑身纹丝未动。
远处观战的黄蓉轻轻“咦”
了一声,转向身旁的女子。”无情姐,你可认得这人?”
她眼中带着讶异,“他的剑,快得有些吓人,比我们之前遇上的那位师太似乎更胜一筹。”
被唤作无情的女子目光落在场中那道鬼魅般腾挪的身影上,沉默了片刻。”若是没记错,”
她缓缓开口,“他应是福威镖局那位幸存的少主。
家中遭了变故,只剩他一个。
只是……”
她微微蹙眉,“他为何非要与陈晓连生死相搏?”
……
场内的交锋并未因远处的低语而有片刻停歇。
金属相碰的脆响连绵不绝,仿佛急雨敲打着铁皮屋檐。
林平之的剑越来越急,化作一片流动的冷光,每一道弧线都指向对手不得不防的要害。
剑风撕扯着空气,发出细微的尖啸。
陈晓连握着那柄沉重的铁剑,格挡,卸力,身形在有限的方寸间挪移。
他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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