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2)
有些不对劲。
剑锋破空时带起的风压得人耳膜发胀。
玄铁铸成的宽刃每次格挡都只移动半尺,恰好截住那道银亮的轨迹。
林平之的剑越来越快,快到在暮色里拖出残影,可所有攻势撞上那柄沉黑的剑,都像浪头拍在礁石上——碎成一片片飞溅的银光。
陈晓连的手腕很稳。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剑尖每一次震颤的幅度。
九阴与九阳两股真气在经脉里交替流转,让他的眼睛能捕捉到许多旁人看不见的细节:林平之踏步时脚踝轻微的迟滞,回剑时肩胛不自然的紧绷,还有剑气吞吐间那丝难以掩饰的虚浮。
像一栋盖得太急的楼,梁柱尚未咬合,风一吹便吱呀作响。
又是三剑连刺。
陈晓连侧身,重剑顺势下压,刃口擦过对方剑脊迸出一串火星。
他忽然向前递出一刺——没有花巧,没有变招,只是将丹田里盘旋的两股真气拧成一股,顺着剑身推了出去。
空气被撕开了。
白色气劲缠绕剑刃延伸出三丈,所过之处尘土倒卷,草叶尽碎。
尖锐的啸音刺得旁观者耳蜗发麻。
黄蓉攥紧了袖口,无情的手指按在了轮椅扶手的暗扣上。
可那个身影竟不避。
林平之只是微微偏过头,任由剑气划破左肩。
血珠尚未溅起,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扑近,长剑在掌心旋出冷冽的光弧,直指陈晓连咽喉。
嗤啦——
衣衫破裂声接连响起。
剑气在他身上割开数十道细口,殷红迅速渗染开来。
可他握剑的手没有抖,眼睛里的寒意反而更浓了。
铛!
玄铁重剑横拦在胸前,稳稳架住那记直刺。
撞击声震得场边古松针叶簌簌落下。
剑光再起。
这一次更快,快得像夏夜骤雨,密密麻麻的银线织成一张网。
陈晓连脚下步法流转,身形在剑网缝隙间飘移,衣袂几次被剑风带得扬起。
他皱起了眉。
不对。
辟邪剑谱的记载他读过。
那本该是鬼魅般的路数,出剑角度刁钻诡谲,一招未尽二招已生,步步紧逼如影随形。
可眼前这些剑招……太直了。
像有人把蜿蜒的溪流强行捋成直线,只余速度,失了魂魄。
林平之的呼吸开始变重。
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半截衣袖。
陈晓连注意到林平之的剑锋确实很快,快得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可那套本该千变万化的剑法,此刻却显得僵硬而刻板,失去了魂魄。
他知道那套剑法本有数不清的路数与变化,如同旋转的琉璃,光影交错,足以令人眼花缭乱。
仅凭这样一味求快却失了神韵的招式,绝不足以达成那个血色的目的。
“他是来求死的。”
这个念头像冰针一样刺进陈晓连的意识。
林平之的每一剑都指向他的要害,那股决绝的杀意扑面而来,可面对任何反击,对方却全然不设防,仿佛在主动迎向刀刃。
脚下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陈晓连体内的两股真气骤然下沉,随即从足底爆发。
他的身影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已退到数丈开外。
他看着那个持剑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林平之,你今日前来,究竟是想取我性命,还是仅仅想结束你自己的?以你眼下的本事,我即便胜了,也只觉得耗费精神。”
他原本对这位年轻人存着几分欣赏,此刻心底竟掠过一丝惋惜。
若能将他收归己用,日后或许能成为不小的助力。
回答他的是一声短促的冷哼,比冬夜的石头更冷。”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语毕,剑光再起,那道身影裹着寒意又一次逼近。
真是不知好歹!
陈晓连胸中那股火气被点着了。
他不再多言,气息猛然沉降,丹田中沉睡的力量骤然苏醒,沿着四肢百骸奔腾流转,最终尽数灌入手中那柄沉黑的剑。
他手腕一振——
这是那股全新真气首度被他认真驱使。
剑锋之上,竟吐出约莫两寸的苍白光芒,凝实得如同实质。
它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呼啸声,径直撞向迎面而来的身影。
面对这足以劈开山石的一击,林平之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世间已无事物能触动他分毫。
他的反应甚至比先前更为极端,将体内所有真气毫无保留地催动,整个人仿佛化作了剑光的一部分,不闪不避,直直地撞了过来。
嗤——!
两柄剑尚未真正交击,凛冽的剑气已抢先一步在空中绞杀、碰撞,发出细微而尖锐的嘶鸣。
烟尘尚未散尽,那道凌厉的剑光已如饿虎扑食,瞬间将另一道剑气撕扯得粉碎。
林平之的剑势溃散后,陈晓连的剑气却未停歇,反而像涨潮的海水,汹涌地覆没了那个持剑的身影。
巨响在地面炸开,泥土与碎石向四周迸溅。
五丈内的树木剧烈摇晃,叶子簌簌落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他……是来寻死的么?”
黄蓉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她看得分明,以那人展现的身法,本可以避开。
“是求死。”
无情的叹息很轻,目光转向收剑而立的陈晓连,“但有人不愿成全。”
这位宗师境界的名捕早已洞悉这场对决的异常:一个决意赴死,另一个却在剑锋触及要害前悄然偏转。
尘埃终于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