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2)
火焰被这股力量迎面击中,竟然齐刷刷地向后倒伏,有那么一刹那,视野里只剩下了焦黑的木头和呛人的浓烟。
然后,火苗才挣扎着,重新舔舐上来。
但比火焰重新燃起更清晰的,是脚下传来的、一声短促而清脆的——
咔嚓。
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听见的人,心脏都跟着漏跳了一拍。
金白交织的剑光与金色掌影碰撞的瞬间,剑势骤然膨胀,将那道掌印整个吞没。
吞噬并未让剑光停歇,反而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直劈向裘千仞探出的右手。
一连串沉闷的爆鸣在接触点炸开。
锐利的气劲钻入裘千仞手掌,随即开始由内而外地连环迸裂。
剧痛迫使裘千仞疯狂调动丹田内息,试图抵御这股侵入体内的异种真气。
嗤嗤的穿透声不绝于耳。
无数细碎剑气从他右手手臂各处破体而出,带起一片猩红的血雾。
无论他如何催谷内力,也只能勉强将那股肆虐的力量阻滞在右肩关节之下。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
裘千仞双目赤红,竟主动引爆了凝聚于右肩的真气。
轰然巨响中,刚猛的内劲自内部爆发,他的整条右臂被这股力量硬生生震断,脱离身躯抛向半空,鲜血如雨喷洒。
这是别无选择的舍弃。
若让剑气顺臂而上,侵入心脉,便是绝境。
失去了抵抗,残留在断臂中的剑气激射而出,不偏不倚,重重撞在后方那座已然倾斜的九层木塔上。
木塔发出不堪重负的**。
本就岌岌可危的塔身,在承受这一击后,内部传来密集的断裂声响。
碎木与石屑如暴雨般迸溅,高大的塔楼开始缓缓倾倒,方向正是四大派众人聚集之处。
“塔要塌了!快退!”
人群中响起惊呼。
“看那边……是陈晓连!他的功力……”
“果然是他!塔是被他们交手余波震垮的!比起光明顶那时,他更可怕了!”
“他想连我们一起埋葬吗?”
几个眼力好的已然认出夜空中那道身影,语气里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人群深处,西华子将身体蜷缩得更低,像阴影里的虫豸。
他只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方向,便迅速垂下头,生怕自己曾被对方记住的面容引来杀身之祸。
“世子,”
有人急促低语,“塔下困住的人,要冲出来了。”
箭矢破空的尖啸撕裂空气时,蒙古兵士弓弦的震颤尚未停止。
王保保的视线掠过那座正在发出哀鸣、缓缓倾颓的巨塔,最终落在从塔基阴影中踉跄奔出的数十个身影上。
他抿紧的唇间吐出两个字,很轻,却让所有持弓的手同时绷紧。
“放。”
那不是雨。
是铁铸的蝗群,黑压压地罩下来,带着风被割开的嘶声。
塔在背后崩塌,火焰在两侧翻卷,留给那些人的空隙只有脚下这一片焦土。
第一波铁矢钉入身体的闷响接连传来,像熟透的果实坠地。
有人倒下,有人还站着,仰起的脸上映着越来越近的塔影和下一波凌空的死亡。
“完了……”
不知是谁在烟尘里嗫嚅。
话音未落,更大的阴影已吞噬了所有天光。
轰鸣是迟来的。
大地在脚下战栗,碎木与砖石的粉末冲天而起,淹没了星月,也淹没了惨叫。
一片混沌的昏暗中,有个沉重的物体从半空坠下,砸在王保保马前的硬土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是个失去一条胳膊的人。
血浸透了他半边衣裳,在尘土里洇开深色的斑。
王保保勒住有些受惊的战马,目光垂落,像冰锥刺在伤者扭曲的脸上。
“裘千仞。”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谁把你弄成这副模样?”
趴着的人从喉咙深处挤出喘息,每个字都混着血沫:“陈……小年。
大明六扇门的鹰犬……太子,已经死在他手里。”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见时,王保保仍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骤然缩紧。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尚未落定的尘埃,死死锁住废墟高处一个孤峭的身影。
那人站在断梁残瓦之上,衣袍在夜风里微微鼓动。
王保保深吸一口满是焦味的空气,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四周毕剥的火声与伤者的**:
“众军听令——此人弑杀储君,罪无可赦!今日,必要他葬身于此!”
烟尘尚未散尽的夜色里,陈晓连的声音贴着耳廓钻进王保保的脑海。
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根冰冷的针。”命令收回去。”
他说,“否则我这张嘴,恐怕守不住某些事。”
停顿像刀锋划过空气,“你猜猜,我一个人,怎么就能搅出这么大动静,还能把你妹妹心头那人的性命取走?”
妹妹。
这两个字被刻意咬重。
王保保只觉得颅腔内嗡地一响,仿佛被什么东西当头砸中。
“先停——”
他的命令刚挤出喉咙,异变陡生。
弥漫的尘雾深处,一道冷光毫无征兆地炸亮,笔直刺向陈晓连后心。
是剑。
极快,极厉。
陈晓连甚至没回头。
皮肤上每一根汗毛都在那瞬间竖了起来。
他足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地面,整个人便如被风吹起的纸鸢,向上飘去。
那道光却不肯罢休。
它追了上来,速度竟又快了几分,死死咬住他的身影。
“放箭!”
王保保的吼声撕裂了短暂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