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2)
他看见陈晓连正与人缠斗,机会就在此刻。
只要箭矢落下,将这个人和他肚里的秘密一同钉死在这里,一切就还能挽回。
“放!快放!”
弓弦震颤的嗡鸣连成一片。
黑压压的箭簇腾空而起,像一群被惊飞的铁鸦,扑向空中那两个交错的身影。
陈晓连在腾挪的间隙瞥见了偷袭者的脸。
昆仑派,西华子。
西华子也看见了兜头罩下的箭雨。
他手中剑光一敛,攻势顿消,扭身便要向黑暗里遁走。
就是现在。
陈晓连足底触及实地。
没有半分犹豫,丹田中蓄积的力量轰然爆发。
他脚下所踩的那片砖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他的身影消失了。
并非跃起,而是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融进了更深的夜色里,再也寻不见踪迹。
笃,笃,笃。
密集的闷响是箭矢钉入泥土的声音。
夜空下,只剩西华子一人狼狈地挥剑格挡着不断落下的铁雨。
王保保瞪大眼睛,徒劳地扫视着那片空旷的黑暗。
人……不见了?
只有西华子还在那里,像个笨拙的靶子。
西华子感到胸口一凉。
他甚至没看清那个身影是如何贴近的。
视野边缘似乎有东西晃了一下,紧接着便是冰冷的触感穿透前胸,带着一种奇异的、向内塌陷的力道。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的半截音节被涌上的液体堵了回去。
怎么可能?这个念头刚浮起,黑暗便吞没了一切。
周围的目光凝固在惊骇的瞬间。
陈晓连抽回剑。
剑锋离开躯体的过程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血珠顺着刃口滚落,在青石地上溅开细小的暗点。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不远处那群披甲的兵士,最后停在为首那人脸上。
那双眼睛里映着寺内跳动的火光,深处却是一片不见底的暗红。
王保保后退了半步。
他刚刚下达了命令,声音还残留在寒冷的空气里。
但就在与那道目光接触的刹那,脊椎窜起的寒意让他几乎咬到舌头。
那不是人的眼神——是某种蛰伏在阴影里、刚刚被惊醒的东西。
“杀!”
命令已经出口,无法收回。
士兵们吼叫着扑上前,铁甲碰撞声、靴子踏地声、刀刃出鞘声混成一片嘈杂的浪,朝着那个孤立的身影卷去。
陈晓连动了。
他没有迎击,而是向侧后方滑了半步,整个人仿佛被寺柱投下的浓黑吞没。
火光摇曳的间隙里,那道影子消失了。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冲在最前面的士兵。
他只觉得颈侧掠过一丝微风,很轻,像夏夜穿过窗缝的凉气。
然后视野开始旋转,他看见一具无头的躯体还在向前奔跑,穿着和自己一样的甲胄。
那是……念头中断了。
七颗头颅几乎同时飞起。
血雾在人群上方炸开时,惊呼才来得及爆发。
那道影子在血雨中闪现了一瞬,手中利刃划出两道交错的弧光,位置稍远的十二个人便僵住了。
下一秒,他们的头颅离开了肩膀,身体还保持着前冲或举刀的姿势,停顿片刻后才沉重地倒地。
没有人能捕捉他的轨迹。
他出现在这里,割开生命,然后融入黑暗,再在另一个意料之外的位置浮现。
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金属切开骨肉的闷响,以及液体泼洒的淅沥声。
不是战斗,是收割。
像秋后农人走进麦田,镰刀挥过,麦秆成片倒下。
王保保看着自己的人不断减少。
他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那个身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每一次消失都意味着又有几个士兵再也发不出声音。
火光把飞溅的血滴照成暗金色,在地面、在柱上、在还站立着的士兵脸上,涂抹出大片大片的污迹。
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浓到让人作呕。
“围住!背靠背!”
他嘶声喊道。
残存的士兵慌忙靠拢,把盾牌和刀锋对外,组成一个颤抖的圆阵。
他们喘着粗气,瞪大眼睛盯着每一处晃动的阴影。
可是没有用。
那道影子从他们头顶的横梁上垂落,剑光自上方泻下,如同深夜突降的骤雨。
圆阵从内部崩开。
王保保终于看清了一次。
那是在一个士兵仰面倒下的时候。
陈晓连恰好站在倒下的躯体旁,剑尖斜指地面。
火光映亮他的侧脸,上面没有表情,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专注。
只有一片空洞的猩红,像两潭凝结的血。
然后他抬眼,朝王保保的方向望了过来。
就是这一眼。
王保保觉得自己的血液冻住了。
他想起幼时在草原上遇见的狼群,头狼在发动总攻前也是这样看着猎物——平静,确定,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杀意。
他猛地转身,想朝寺门的方向冲去。
但他只迈出两步。
那道影子已经拦在前方。
不是闪现,是走过来的,步子很稳,踩过满地粘稠的液体时甚至没有加快速度。
剑锋垂在身侧,血沿着剑脊汇聚到尖端,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等等——”
王保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陈晓连没有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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