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2）
那声音虽然古怪刺耳，此刻却让陈晓连绷紧的肩背骤然一松。”这条性命，算是欠你的。”
陈晓连没有抬眼，指尖已拈起一枚白玉般的棋子。
它落下时快得几乎没有迟疑，撞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短促。
苏星河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对面那张年轻的脸。
下子如此草率？他鼻腔里轻哼一声，黑子随即跟了上去。
又是几乎同时响起的啪嗒一声。
白子紧贴着黑子落下，仿佛早已等在那里。
“快，就能赢么？”
老者的话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手指却不停，又一颗黑子嵌入了战阵。
接下来只听见棋子接连敲击木面的脆响：啪，啪，啪。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有手指起落，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白棋在黑棋的围堵中穿梭，每一次落下都看似随意，却又恰好卡在关节之处。
当第五枚白子定下时，苏星河正要落子的手忽然悬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棋盘一角——方才还岌岌可危的一片白子，不知何时竟撕开了一道口子，反而像钳子般咬住了黑棋最脆弱的一条脉络。
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那个一直垂着眼的年轻人。”你……原来懂棋？”
这一次，他思索了很久。
指间的黑子在棋盘上方来回移动了几次，才终于落下。
几乎在他松手的瞬间，另一枚白子已经落在了旁边。
那位置并不起眼，却像最后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某个鼓胀的气囊。
整盘棋的气势，霎时变了。
苏星河怔怔地望着纵横十九道上的残局。
那些他守护了不知多少年月的黑白阵势，此刻正以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姿态瓦解。
他看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光线斜斜地爬过棋盘边缘，才极轻地吐出一句话：“……破了。
这局棋，终究是破了。”
世间众生总在渴求更多。
有人追逐故国残梦，有人苦练武学巅峰，有人沉溺情爱纠葛——棋枰之上，他们只想着如何挣脱困局，却从未有人愿意踏入绝境再寻生路。
正因如此，那盘珍珑的**关键才长久隐于迷雾之中。
玄难大师的视线落在棋盘另一端。
这位被称作魔头的年轻人竟在黑白交错间展露出惊人造诣。
老僧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停顿，心底掠过一丝困惑：眼前从容落子之人，与传闻中血雨腥风的形象似乎难以重合。
段誉忍不住抚掌轻叹。
他想起杏子林里那些料敌先机的布局，此刻棋盘上的杀伐决断不过是另一种印证。
王语嫣却悄悄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此人深浅难测，往后须得多加留心。”
她目光扫过陈晓连侧脸时，眉头不自觉地蹙紧。
两道身影穿过人群靠近棋盘边缘。
陆小凤指尖掠过唇上短须，语调里带着惯有的懒散：“难怪你非要来擂鼓山走这一遭。”
无情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望着那个总在午后树荫下打盹的背影。
她忽然发觉，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人。
苏星河枯瘦的手指忽然颤抖起来。
他盯着棋盘上那枚改变全局的黑子，喉结上下滚动数次才发出声音：“先师在天之灵……终于等到今日了。”
老人猛地抓住陈晓连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请随我来。”
石壁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青灰色光泽。
众人看着空无一物的岩面面面相觑，唯有丁春秋瞳孔骤然收缩。
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数十年谋划即将化为泡影的预感，像毒蛇般啃噬着心脏。
“且慢。”
陈晓连却在这时停住脚步。
他侧耳听着山风穿过松针的细响，目光转向人群某处，“有些旧账，该在进门前清算干净。”
破空声来得毫无征兆。
凌厉掌风切开空气的刹那，陈晓连周身衣衫无风自动。
九阴真气如寒潭暗流自丹田升起，九阳劲力则似地火奔涌——两股相悖的内息在经脉中交织成网，将袭向后心的毒掌堪堪阻在肌肤三寸之外。
丁春秋的身影从人群阴影里暴射而出。
花白须发在疾冲中狂乱飞舞，那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翻涌着近乎癫狂的不甘。
他等待太久了，久到听见棋盘落子声的瞬间，便知道再不出手就永远失去机会。
气劲相撞的闷响惊起林间飞鸟。
陈晓连足下青石板绽开蛛网般的裂痕，却始终未曾后退半步。
他看着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老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某个同样燥热的午后。
那时他还不知道，有些执念会把人变得比棋局更死寂，比悬崖更危险。
闷响在场中炸开时，丁春秋的掌心已贴上陈晓连后背。
一股暗沉气流自他掌缘渗出，悄无声息地渗入对方衣衫。
“小子，该上路了。”
丁春秋笑声嘶哑。
这一掌看似平常，却裹着他温养多年的腐尸毒。
他毕生功夫皆系于毒，尤其那门连逍遥派都列为禁术的化功**，更是毒中至绝。
凭此法，丁春秋曾让无数高手内力尽失，江湖中人闻其名便脊背发寒。
此刻他丹田急转，真气携着剧毒顺臂猛冲，试图侵入对方经脉。
可陈晓连竟在这时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九阳神功早已让陈晓连不惧百毒，更何况后来融汇了九阴真气。
腐尸毒才入体内，便被那阴阳交融的内息蒸得无影无踪。
而丁春秋灌注而来的内力，则被这股浑厚气劲裹住，在陈晓连经脉中循环一周，猛地朝来路反震回去。
力借力，劲叠劲。
反弹回来的内劲远超丁春秋预料。
爆鸣声中，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在地上连滚数丈才停住。
右臂衣袖碎成布缕，皮肤上绽开蛛网般的血痕。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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