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2/2)
七招,我便败了。”
风掠过场边的旗角,发出裂帛似的轻响。
“可他以为我只是个杂役。”
张三丰继续说下去,目光落在远处那个灰袍身影上。”他觉得未能三招取胜,是折了颜面,竟当场认输。
那一战后,他便立誓不再踏入中原。”
他顿了顿。
“如今为了何太冲,这誓言破了。”
四周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吸气声。
许多道目光重新投向场中那个老人,仿佛第一次看清他的轮廓。
古琴横在膝头,那双抚过琴弦的手已不知历经多少岁月。
陈晓连望着对面端坐的身影,山风拂过时,他嗅到了松针与旧木混合的气味。
“原来是你。”
陈晓连的声音很轻,却让枝头的鸟雀忽然静了一瞬。
何足道没有抬头。
指尖从弦上滑过,第一个音像一滴水落入深潭。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起初是山涧潺潺,忽而转为塞外风沙卷地的呜咽。
琴音在山谷间盘旋,惊起了林间栖息的羽翼。
成群的鸟雀从四面八方聚来,黑压压地落在周围的枝桠上,竟随着曲调时而啁啾、时而沉寂。
陈晓连的衣角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看见第一道剑气从琴弦上震出时,空气里划过一道透明的涟漪。
他向左踏出半步,那道劲风擦着耳际掠过,削断了身后一截枯枝。
琴声陡然转急。
不再是涟漪,而是暴雨。
无数道凌厉的劲气从弦上迸发,交织成网,罩向那道站立的身影。
陈晓连的脚步开始移动——不是退,也不是进,而是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在密不透风的网隙间飘转。
衣袂翻飞间,每一次偏移都恰好让开袭来的锋芒。
他的脚尖点过地面,尘土不曾扬起半分。
观战的人群中传来压低的抽气声。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只是琴音……”
说话的人喉结滚动,“若他握剑呢?”
陈晓连忽然笑了。
他在剑气的间隙中开口,声音竟未被琴声吞没:“十六招。”
琴音戛然而止。
何足道终于抬起眼睛。
那是一双见过百年风云的眼睛。”你说什么?”
“十六剑。”
陈晓连停下脚步,四周被剑气犁出的沟痕纵横交错,他却立在唯一完好的那块地面上,“若十六招内我不能胜你,便算我输。”
山风穿过林梢,带来远处钟声的余韵。
枝头的鸟群忽然振翅,哗啦啦地飞离树梢,像一片骤然散开的墨点。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片低呼。
那些琴弦震颤带起的风刃几乎遮蔽了天光,可陈晓连的步子依旧不紧不慢。
他走在锋刃交织的网中,像走在自家后院刚扫过落叶的石板路上,连衣角扬起的弧度都透着从容。
看客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有人试着在脑子里描摹——若是自己站在那儿,该怎样躲?怎样挡?念头转了几转,终究是一片空白。
那些无形无影却又割得**肤生疼的劲气,竟连他一片衣袖都沾不着。
“这人……深不可测。”
擂台另一侧的慕容复眯起了眼睛。
他盯着那道在光影交错间移动的身影,指节不知不觉已攥得发白。
某种久违的、类似被冰冷鳞片滑过脊背的战栗,正沿着他的脊椎慢慢爬上来。
绝不能有这样的人挡在前面。
那个位置,那个能让他离夙愿更近一步的位置,容不得半点变数。
弦音在这时陡然拔高,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骤然松开。
半空中那些游走的光痕猛地凝实、汇聚,化作一片呼啸的潮水向前扑去。
也就在这潮水即将吞没目标的刹那,另一道更细、更锐的银线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借着漫天声响的掩护,直刺陈晓连后心!
“放肆!”
何足道的怒吼压过了琴音的余韵。
那双始终在弦上抚弄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按。
木质的琴身发出不堪重负的**,而空中原本向前奔涌的流光竟硬生生顿住,随即像被无形的手掌拨转方向,化作一张倒卷的网,朝着银线来处罩下!
慕容复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腰身急拧,整个人像折断的竹竿般向后反折,足尖在几乎无处借力的空气里重重一踏,试图向后弹开。
可那些光的速度比他更快。
布料撕裂的细响连成一片,他只能将内力仓促运至体表,硬抗下那无所不在的切割。
嗤啦——嗤啦——
待他踉跄落地,身上的锦袍已成了挂着的碎布。
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红痕从布料裂缝下显露出来,有些还在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
先前那份刻意维持的仪态,此刻荡然无存。
琴声彻底停了。
何足道站起身,胸膛因怒意而起伏。
他看向那个狼狈的身影,目光如炬:“老夫活了这许多年,自认还算堂堂正正。
以多欺少、背后伤人的勾当,我看不惯。”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北边那位乔帮主,行事自有其气度。
你与他齐名,今日之举,不觉得羞愧么?”
慕容复喉头一甜,一股腥热冲上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