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2)
“就此离去,往昔恩怨,少林不再追究。”
老僧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丝毫气息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陈晓连没有立刻抽回剑。
他盯着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周围几片枯叶无风自动。”若今日持剑之人,不是我呢?”
他问,目光掠过老僧肩头,望向后方跌坐在地、面如死灰的玄慈,“若我内力不济,招式寻常,此刻躺在地上的,就该是我了吧?”
萧远山站在数步之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暗藏的短刃边缘。
方才老僧提及的那位玄澄大师——十三门绝技加身,最终却经脉尽毁的往事,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他心底某个积满尘埃的角落。
他抬眼看向那枯瘦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另一边,张无忌的视线在渡厄等三位老僧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他记得光明顶密道石壁上,阳教主遗书末尾那力透石背的刻痕,也记得冰火岛上,义父提起“少林”
二字时,那双盲眼中骤然腾起的、混合着恨意与痛楚的火光。
他向前踏了半步,地面微尘扬起。”我只问谢逊下落。”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渡厄猛然抬起了头。
“不知。”
渡厄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字字如铁钉砸地,“要杀,动手便是。”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扭曲。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陈晓连的身形仿佛直接从原地被抹去,又在渡厄眼前一寸之地重新凝聚。
剑锋破空,带起的不是尖啸,而是一种低沉压抑的嗡鸣,如同巨石坠入深潭前最后那一瞬的寂静。
“铛——!”
并非金铁交击的脆响,更像是古钟被巨木撞动的沉闷轰鸣。
老僧依旧站在原地,只是那件灰旧僧袍的袖口,无风自动,向上拂起半尺。
干将剑的尖端,就抵在他平摊的右掌掌心前三寸之处,再不能进。
掌心前方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微微凹陷、旋转,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水晶在缓缓流动、承压。
陈晓连握剑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他感觉到剑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并非刚猛霸道,而是浩瀚绵长,深不见底,如同整片大地通过那老僧的身体,在无声地抗拒着他的锋锐。
虎口传来阵阵酸麻。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在突然死寂的场中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见识广博的老者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以血肉之躯,硬撼神兵锋芒,这已非寻常武学范畴,几近传说。
老僧的目光依旧垂落,看着自己掌心前那寸许之距的剑尖,仿佛在看一只偶然停驻的蜻蜓。”陈施主,”
他再次开口,每个字都吐得清晰缓慢,“执念如火,焚人焚己。
少林愿熄此火,予你一条去路。”
陈晓连缓缓抽回了剑。
剑身离开那无形力场的瞬间,发出“嗤”
一声轻响,如同撕开了一层极韧的绸布。
他将剑尖斜指地面,忽然侧过头,对着萧远山的方向,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问道:“萧老先生,你信佛法能化解两百年的戾气么?”
萧远山浑身一震,袖中短刃的冷意,瞬间浸透了指尖。
“那时少林召集群雄围我,你在何处?”
声音不高,却像细针扎进耳膜,“如今见我不好对付,倒出来说要平息事端——这算什么大师?”
话在风里荡着,扫地的老僧沉默了很久。
“要了结恩怨,也简单。”
陈晓连眼睛微微眯起,望向对方,“还是那句:交出玄慈,交出方才动手的三个和尚,少林闭门三十年。”
一声叹息,沉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老僧终究是少林的人,”
他眼里透出些无可奈何,“不能看着寺院就此衰败。”
“或许是我修行还浅罢。
但今日既然站在这里,便不能再让施主伤少林一人。”
“早该这么说了。”
陈晓连嘴角弯了弯,“我只出四剑。
四剑之后,若玄慈和那三僧中还有一人活着,我便依你。”
……
四剑,四条命。
“那魔头竟敢夸口,说能在前辈面前四剑取四条性命?真是狂妄!”
“会不会……他只是找个台阶下?这样双方都不失颜面。”
“不对。”
有人低声打断,“他是真想**。
你们不明白。”
围观的人们窃窃私语。
他们刚瞥见扫地僧展露的一丝实力,没人相信陈晓连能做到。
只有零星几个从光明顶和万安寺活着回来的人,还记得那双眼睛里曾经闪过什么。
“施主既然定了规矩,便请出手。”
扫地僧神色淡得像远处的山影。
面上瞧不出波澜,却自有一种闲云野鹤的从容,仿佛笃定眼前的人绝无可能越过自己。
颈骨发出轻微的脆响。
陈晓连转了转脖子,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第一个,渡厄。”
风掠过寺院时,枯叶像被无形的手扯落,簌簌地铺了一地。
陈晓连握剑的指节微微发白。
四周忽然静了,静得能听见远处僧袍擦过石阶的窸窣。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吸了口凉气,又硬生生憋住——那年轻人方才说的话,此刻才像钝刀般割进听者的意识里。
他要杀渡厄。
不仅杀,还要事先宣告。
这念头本身就像一道裂缝,在原本笃定的局面中蔓延开来。
玄慈方丈的眉梢动了动,目光扫向扫地僧。
那位始终垂目的老僧,此刻抬起了眼皮。
空气变重了。
不是错觉,是某种凝滞的、带着铁锈气味的寒意从场**弥散,爬上每个人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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