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2/2）

是声音，是凝聚成实质的音浪从高空倾泻而下，震得梁上尘埃簌簌飘落。

所有人都抬起头。

光刺了进来。

那是一种过于纯粹的金色，灼热、锋利，带着金属摩擦时才会产生的锐响。

许多人下意识闭上眼，抬手遮挡——透过指缝，他们看见光中有一道人形的轮廓，正以撕裂空气的速度俯冲而下，直指大殿**的主座。

剑意先至。

殿中所有未出鞘的兵器同时开始震颤，发出饥渴的嗡鸣。

右拳挥出的瞬间，空气里炸开一道凡**眼难以捕捉的金芒。

巨响来得太快。

雄霸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金色的锋芒已经穿透他的护体真气，重重砸进腹部。

剧痛从丹田炸开，他喉咙一腥，温热的液体便涌上口腔，喷溅而出。

视野晃动间，他看见对面那双眼睛——冰冷，没有温度，像两枚嵌在虚空里的钉子。

短暂的死寂。

然后雄霸听见自己胸腔里爆出一声嘶吼。

疼痛反而催动了某种东西，丹田深处积存的力量疯狂翻涌，顺着经脉冲向双臂。

掌心发热，发烫，两团凝实的白光凭空出现，嗡嗡震颤着，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出波纹。

他咬紧牙关，合拢双掌。

白光撕裂空气，撞向那道金色的虚影。

嗤啦——

尖锐的摩擦声刺痛耳膜，像金属在石头上反复刮擦。

***

脚步声从背后逼近，急促，杂乱。

陈晓连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你在这里。”

步惊云的声音里压着诧异，还有别的什么——一种紧绷的、随时会断裂的东西。

他停在几步之外，目光扫过场中纠缠的两道身影，又落回陈晓连侧脸上。”这场对决，你也来看？”

“总得有人见证结局。”

陈晓连转过半张脸，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托你查的事，有结果了么？”

步惊云沉默了片刻。

他下颌的线条绷得更紧，喉结滚动，才从齿缝里挤出回答：“查清了。”

每个字都像浸过冰水，“霍家庄上下，我义父一家……全是雄霸下的手。

不止霍家，聂风爹娘的死，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说完，视线猛地转向不远处那具僵立不动的躯体——独孤剑的肉身，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杵在那里。

步惊云眼底翻起黑沉沉的雾，声音低下去，却更锋利：“他的命，得由我来取。

谁也不能抢在我前面。”

最后一个字落地，他动了。

没有预兆，掌风已至，直劈那具毫无防备的肉身。

但另一只手比他更快。

五指如铁钳，在半空中截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步惊云手臂一僵，抬起眼，对上陈晓连平静无波的目光。

“你要拦我？”

步惊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呼吸变重，胸膛起伏，某种濒临失控的东西在瞳孔深处窜动。

明知实力悬殊，那只被攥住的手却仍在颤抖着发力，指节捏得发白。

陈晓连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我何必拦你。”

他声音很平，“只是看不惯有人专挑别人最虚弱的时候下手罢了。”

“趁虚而入？”

步惊云眼中掠过一抹错愕，眉头微微拧起，“我步惊云行事，何时需要靠这种手段？”

“那你看看，”

陈晓连的视线转向一旁静立不动的身影，“独孤剑可还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他没有随那道离体的剑意追去观战，正是顾虑着原本可能发生的变故——在另一个可能的故事里，步惊云会骤然现身，一掌印在那具毫无防备、生机已如风中残烛的躯体上，导致真气溃散，元神湮灭。

既然雄霸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自己，陈晓连不介意让独孤剑的剑，去了结这段恩怨。

“这……不可能！”

步惊云顺着他的指引望去，这才惊觉。

那持剑而立的身影双目紧闭，面容凝固，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

他凝神感知，竟察觉不到一丝血脉流动的温热，也捕捉不到胸膛应有的起伏，仿佛站在那里的只是一尊精心雕琢的石像。”他已经……死了？”

“剑二十三。”

陈晓连见他神色变幻，便直接点破，“此刻他的元神已携着毕生剑意离体，正与雄霸生死相搏。”

步惊云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在这个武道纷繁的世界里，一直流传着某种传说：当武学修为突破某个不可知的界限，抵达天人合一的至境，武者便能凝练出超脱肉身的“神”

，犹如古籍记载中餐风饮露的仙真。

可传说终究是传说，从未有人亲眼得见。

如今，这近乎神话的景象竟真切地摆在眼前，由不得他心头不掀起巨浪。

“元神离体……竟是真的？”

***

天下会总坛，议事大厅内。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拖慢了。

独孤剑那道半透明的虚影，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姿态，拳锋抵在雄霸的丹田位置，凝而不发。

雄霸双臂交叉格挡，缠绕在掌指间的灰蒙蒙气劲不断流转、消磨，试图化解那无孔不入的锋锐剑意。

“看……他的身体！”

人群中响起压低的惊呼。

众人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道虚影。

光线似乎能穿透它，映出后方模糊的景物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