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2/2)
黄蓉从灶间出来时,手上还沾着水珠。
她靠在门框上,目光慢悠悠扫过院里几个没精打采的身影,嘴角弯起一点弧度,也不说话。
那眼神像羽毛似的,轻轻巧巧落在人身上,却让人坐立不安。
东方不败正对着茶杯出神,忽然觉得那视线停在自己这儿,一抬头,正对上黄蓉笑吟吟的眼睛。
她下意识按住衣襟,往后靠了靠,“你……你这般瞧我作甚?”
声音里透出几分不自在,“我可不爱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
“想到哪儿去了。”
黄蓉终于笑出声,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几步走到石桌边,指尖点了点散乱的牌,“一个个魂不守舍的,牌都不会打了?方才不是还挺威风,说什么欠债还钱、**殿前的规矩?”
她拖过一张凳子坐下,拾起几颗骰子在掌心掂了掂,“人可是被你们吓跑的。
怎么,现在后悔了?”
呸声刚落,黄蓉的目光便锁住了面前那人。
东方不败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向后退开半步。
黄蓉的眼睛弯了起来,像两枚浸在清泉里的月牙,亮得能照见人心底最暗处的褶皱。
“你藏着什么,我难道看不明白?”
“休要胡言。”
东方不败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我执掌神教,名动江湖,岂容你随意编排?”
“编排?”
黄蓉歪了歪头,一缕发丝滑过肩头,“那你去说呀——找谁说呢?找陈晓连告状么?”
那个名字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
东方不败侧过脸去,耳根却无法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从颈侧一直烧到颊边。
平日里冷冽的轮廓忽然软化了,仿佛冰层下涌出了温热的泉。
“迟迟不走,破了境也不离开,为的什么?”
黄蓉的语调轻快得像在数檐下的雨滴,“不就是心里搁着个人嘛。
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秘密被骤然摊开在日光下。
东方不败整个人都僵住了,红晕彻底占领了她的脸庞,连指尖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那模样让人想起枝头熟透的果子,表皮绷得紧紧的,仿佛一碰就会溢出甜汁来。
角落里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邀月抬起袖子掩住嘴角,肩膀微微耸动。
她从未见过那位总冷着脸的教主露出这般情态。
可那笑声还没落下,黄蓉的视线便转了过来。
“你也别躲。”
黄蓉朝邀月走近两步,裙摆扫过地面,“你当我看不出?移花宫的主人,心思不也挂在同一个人身上?”
“黄姑娘!”
邀月的声音陡然收紧。
“那问你——十香软筋散的毒,如今还在你经脉里么?”
黄蓉停下脚步,目光如针,“怕是早就解了吧?”
邀月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她别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袖口的刺绣纹路。
黄蓉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那日广场上,你脚步虚浮是装的。
毒早就清了,你却绝口不提。”
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清晰得像落在玉盘里的珠子,“为什么不说?因为你也一样,心里住了个人。”
这话像一把薄刃,轻轻挑开了最后一层纱。
邀月肩线一塌,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三分力气。
她与东方不败对视一眼,又飞快地各自移开目光。
两张脸上都浮起晚霞般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后。
那红晕让她们本就出众的容貌添了几分生动的羞赧,像是雪地里忽然绽开的两株红梅。
黄蓉转过身,目光缓缓投向屋里最后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赵敏正看得入神,脊背忽然窜过一阵寒意。
她低呼一声,转身便闪进了内室,半点不愿与那位煞星照面。
“你们呀,还差得远呢。”
瞥了眼厅中情形,黄蓉嘴角扬起,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又进了灶间,收拾起剩余的琐事。
不多时,她搬出一张小几,上面堆满了炒香的果仁与零嘴,又拖来几张矮凳。
她自己换了身鹅黄色的束腰长裙,布料妥帖地勾勒出曲线,整个人透出一股利落劲儿,倒像是要主持什么正经事。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仍有些赧然的两位女子。
赵敏已乖觉地立在她身后,手里捧着簿册,一副随时听候差遣的模样。
这架势,俨然是要开堂授课了。
……
陈府之内,这场别开生面的“课”
仍在继续。
“心里既都装着他,为何不径直说个明白?”
黄蓉语调轻松,全无寻常女子谈及此事的羞怯。
反倒是素日里杀伐决断的东方不败与邀月,此刻显得有些局促,目光游移。
“这有何难?将所想说出来便是。
二位皆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难道还不及寻常女子爽利?”
“正是,”
赵敏在一旁帮腔,眼里闪着光,“若你们肯开口,往后我们四人,加上黄蓉姐姐,或许便能长久伴在他左右。
这般日子,世上哪里去寻?”
“只是……”
东方不败轻轻吐出一口气,眉间锁着犹豫。
遇见陈晓连之前,她是日月神教的执掌者,江湖中令人闻风色变的存在。
坐在那个位置上,她必须封存所有柔软,不容丝毫温情外露。
漫长的岁月里,她早已习惯了这副冰冷甲胄。
也正因如此,要她此刻卸下所有防备,向那人袒露心迹,实在令她无所适从。
她双唇抿成一条线,沉默里压着沉甸甸的烦闷。
院里的空气凝住了。
指尖还停在门栓上,陈晓连就觉出不对——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衣料摩擦的窸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