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1/2)
他喃喃道,忽然抬起眼,“你们真觉得,靠几件死物就能拦住一场浩劫?”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闷闷的,一下,又一下。
夜还很长,而明天的路,恐怕没人能合眼了。
凛夜的声音在昏暗中缓缓铺开,每个字都像沉入水底的石头。
陈晓连站在那儿,听着那些关于斧头的来历——谷中旧物,传家的东西,承诺的重量。
老人最后那句话落下时,屋里只剩下油灯芯子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感激像温热的潮水,漫过陈晓连的胸口。
他朝前躬了躬身,喉咙有些发紧:“前辈所托,晚辈绝不敢轻慢。”
……夜更深了。
老人转过身,从阴影里取出那件兵器。
手臂伸展的动作很慢,仿佛在丈量某种无形的重量。
斧柄递过来时,陈晓连伸手接住,掌心触到的是被岁月磨得温润的木纹,以及金属特有的、沉甸甸的凉。
角落里的邀月轻轻“啊”
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像石子投入寂静的潭水。”又近了一步呢,”
她几乎是自言自语,“离集齐七样兵器。”
陈晓连却抬起眼,目光扫过屋里几张疲惫的脸。”都歇了吧。”
他说,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他转身,衣角带起微弱的风。
可有人没动。
青姝还站在原地,像一株生在原处的植物。
她的声音这时才响起来,细细的,带着不确定的颤音:“那我……该去哪儿?”
陈晓连停住脚,视线转向另外两个女子。
东方不败侧着脸,烛光在她下颌勾出一道冷硬的线;邀月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一处褶皱。
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比拒绝更清晰。
就在这时,榻上有了动静。
赵敏翻了个身,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长发乱糟糟地堆在肩头。”……陈晓连?”
她眯着眼朝声音来处望,嗓音里还裹着浓重的睡意,“你回来了啊?”
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手臂伸展开的弧度像只慵懒的猫。”怎么这么晚……我睡了一觉都醒了。”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赵敏终于彻底清醒了。
她眨了眨眼,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个陌生的身影上。
眉梢挑了起来,语气里掺进一丝说不清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让你去接凛霜姑娘,怎么……”
她顿了顿,下巴朝青姝的方向抬了抬,“又多带回来一个?”
陈晓连没立刻答话。
他先看了看东方不败——她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又看了看邀月——她避开了他的目光。
然后他才转向赵敏,手指朝她的方向虚虚一点,话却是对青姝说的:“你今晚,先跟她凑合一下吧。”
房门合拢的声响落下时,赵敏仍立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自称青姝的女子拉住自己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等等,”
赵敏试图抽回手,“你究竟是谁?”
青姝没有回头,只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外头走廊的光斜切进来,映亮她半边侧脸。”待会儿你便知道。”
话音未落,人已被带出门外。
走廊里残留着饭菜与陈旧木料混合的气味。
赵敏听见隔壁房门开合的动静,是东方不败与邀月离去时的衣袂窸窣。
她还想问什么,青姝已松开手,转身面对她。”今夜你与我同住。”
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安排妥当的事。
“为何?”
赵敏蹙起眉,“我与那位陈少侠分明……”
“是他的意思。”
青姝截断她的话,推开另一扇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盏油灯搁在桌上,火苗被门缝涌入的风推得摇晃。
她走进去,示意赵敏跟上。”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便。”
此刻屋顶上坐着另一个人。
陈晓连没去客房,他拎着一只陶壶跃上瓦片,寻了处背风的屋脊坐下。
夜风带着凉意掠过耳畔,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
他仰头灌下一口酒,液体滑过喉咙时带来灼烧般的暖意。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落在瓦片上几乎无声。
陈晓连没回头,只将酒壶搁在一旁。”凛老前辈也睡不着?”
凛夜在他身侧坐下,衣袍拂过屋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心中有事,如何安眠?”
老人望向远处沉入黑暗的街巷,沉默片刻才继续,“朱无视将霜儿当作药引,用以修补他那副残躯。”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裹着冰冷的重量,“这笔债,我会让他百倍偿还。”
陈晓连没接话,只重新拿起酒壶。
酒液在壶中晃荡,发出轻微的声响。
“只是眼下,”
凛夜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对自己说,“我还需返回谷中,将未成的**修至圆满。”
他停顿了一下,夜风将他鬓边的白发吹起几缕,“我放心不下的,是霜儿。
怕那人再来寻她。”
瓦片缝隙里钻出几茎枯草,在风里瑟缩。
陈晓连望着那些草,忽然开口:“前辈何时动身?”
“天明之前。”
凛夜站起身,衣袍在风中鼓荡,“霜儿便托付给你了。”
他没有等回答,身形一晃,已从屋顶飘落,融进下方更深沉的夜色里。
陈晓连独自坐着,直到壶中酒尽,才将空壶搁下。
东方天际隐约透出一线灰白,像未磨开的墨痕。
他跃下屋顶,脚步落在后院夯实的泥地上,惊起墙角一只夜栖的雀鸟,扑棱棱飞入渐亮的天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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