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2/2)
酒壶空了。
陈晓连晃了晃,只听见壶底残余的几滴液体发出空洞的声响。
他放下那只陶壶,动作有些迟滞,然后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屋顶的瓦片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些,钻进他的领口。
“想通了就睡。”
凛夜的声音从些模糊。
陈晓连没应声。
他抬头,那轮月亮不知何时被一片薄云遮住了一半,光晕毛茸茸的,像蒙了一层湿气。
凛夜刚才说的话还在耳边绕着——不是那些关于月亮和品性的话,而是更早的一句,关于朱无视。
交手时掌下传来的触感,陈晓连记得很清楚。
那不是巅峰高手应有的凝实,反而带着一种虚浮的滞涩,像击打一块内部已经朽坏的木头。
对招不过几个来回,对方的呼吸就乱了节奏,喉间涌上的血气味道,隔着一丈远都能闻到。
陈晓连当时心里就掠过一丝异样,只是没来得及细想。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偶然。
他吐出一口带着酒意的气,白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
百姓,天下,这些词太沉了,压得人肩膀发酸。
可凛夜拨开那层雾之后,露出来的东西反而简单: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顾忌太多,脚步就乱了。
院子里传来极轻的关门声。
凛夜进屋了。
陈晓连又在屋顶站了一会儿,直到被云完全吞没的月亮彻底消失,四周只剩下远处几声零落的犬吠。
他沿着屋脊走到尽头,轻身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微弯了一下,酒意还未全散。
推开自己那间厢房的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旧木头和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没点灯,摸着黑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床板很硬,硌着后背,但疲倦已经漫了上来。
闭上眼睛之前,最后闪过脑海的,是朱无视捂着胸口后退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也不是惊惧,倒像是……某种终于到来的释然?
这个念头让他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黑暗彻底吞没了意识。
***
隔着一道院墙,凛夜其实并未入睡。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只早已冷透的茶杯。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
那孩子身上的担子,他看得明白。
太重了,重到连喝酒时眉头都是锁着的。
可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结,只能自己解开。
他能做的,不过是递过去一壶酒,再点破那层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迷障。
陈晓连最后在屋顶上豁然开朗的神情,他瞥见了。
这就够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闷闷的,一下,两下。
夜还很长。
但至少,有人能暂且安睡了。
客房的门在身后合拢,她几乎是跌进床铺的。
倦意像潮水没过头顶,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知觉,是枕褥间陌生的、混合着陈旧木料与淡淡熏香的气味。
再次睁开眼,窗纸已被晨光染成柔和的暖色。
楼下隐约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
她坐起身,昨夜残存的片段在脑中缓慢拼合。
梳洗时,冷水拍在脸上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
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堂下,凛霜和凛夜已坐在桌边,碗里冒着热气。
随后是东方不败与邀月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后者正舒展着肩臂。
“比预想中醒得早。”
邀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正好,一起用些。”
凛霜朝空位示意。
她们刚落座,赵敏便从另一侧廊道转出,身后跟着青姝。
赵敏的神色里掺着些难以分辨的思量,她先看了看桌边几人,目光最终落在青姝略显苍白的脸上。
“有件事,”
赵敏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桌边的低语停了下来,“昨夜青姝姑娘与我提了。”
青姝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触到微凉的桌沿。
她感到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平静的等待。
“她眼下没有别的去处。”
赵敏继续说,语气平稳,“而朱无视当初囚禁她们,目的……是利用她们特殊的体质来疗伤或增进功力。”
她略作停顿,让这个词在空气中短暂停留,“青姝姑娘认为,她或许能在路上提供一些助力,尤其是在有人受伤、需要迅速恢复的时候。”
东方不败拈起茶杯,没有立刻喝,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
邀月停下了夹菜的动作,侧头看向凛霜。
凛夜则一直安静地吃着,仿佛注意力全在食物上,只是咀嚼的速度微不可察地放慢了。
“助力?”
邀月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如何助?”
青姝吸了口气,喉咙有些发干。”凛霜姐姐曾说过,我的血……或气息,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他人内息。”
她说得有些艰难,每个字都像从齿间挤出,“虽不能持久,但若遇险境,或可暂解燃眉之急。”
堂内静了片刻。
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清脆,却更衬得室内寂静。
“听起来,”
东方不败终于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响,“像是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