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2/2)
凛夜那句话落下时,声音里像结了层薄冰。
陈晓连便不再问,将已到唇边的字咽了回去。
“爹,让我随陈少侠去。”
少女的声音带着恳切。
做父亲的只是抬了抬手。
凛霜的眼睫便垂下了,身子软软向前倾。
凛夜伸臂接住女儿,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他转向陈晓连,目光沉静:“陈少侠,请你们在霜儿醒转前离开。”
“……好。”
陈晓连顿了顿,应下。
“恕不远送。”
凛夜的声音平稳无波,“路上当心。”
“多谢前辈。”
陈晓连侧过脸,视线扫过桌边的赵敏与青姝。”该走了。”
他说。
“可我还没吃完!”
赵敏的筷子还戳在碗里,米饭只下去小半。
陈晓连没回头,只朝楼梯方向扬声道:“楼上的,动身了。”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从栏杆处掠下,衣袂带起细微的风声。
东方不败与邀月落地无声,默然跟在他身后。
赵敏抓起碟里最后两块糕饼,拽起青姝的袖子。”等等我们呀!”
她含糊地喊着,脚步已经追了过去。
等凛霜再睁开眼,客栈里早已空了。
窗外日头西斜,将桌椅的影子拉得老长。
“爹,你为什么总要拦我?”
她坐直身子,声音发颤。
“你太像你娘了。”
凛夜望着窗外,背对着她,“当年若不是她心急,也不会落入别人设的局,把命送了。
听话,跟我回云星谷。”
“我想做的事,你从来不许。”
凛霜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就凭你曾被朱无视掳去这一桩,”
凛夜转过身,眼底没什么温度,“你以为现在的你,能找得到害死**仇人么?我不是不让你去,是你如今这点修为,拿什么去斗?”
夜已深时,凛霜仍立在窗前。
父亲那句话反复在耳边响着,像檐角的风铃,撞不碎却总扰人清梦。
她终于转过身,对着暗处那个轮廓说:“我随你回去。”
影子动了动,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现在就走。”
马蹄声敲碎谷外的寂静,云海谷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晰。
凛夜勒住缰绳,回头望了女儿一眼——她抿着唇,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远处。
***
另一条街上,黄蓉踢开了脚边的石子。
青石板路上那石子滚了几圈,卡进砖缝里。”七样东西,怎么比海底捞针还难?”
她声音里带着燥,像被午后的日头晒蔫的叶子。
成是非倒背着手,步子迈得闲散。”京城这么大,我们才转了几条巷子?”
他忽然停下,鼻子动了动,“什么味儿?糖炒栗子?”
“你就知道吃。”
上官海棠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凉丝丝的,像井水。
黄蓉已经挤进人群里了。
杂耍班子正在场子**腾挪,一个精瘦汉子把自己蜷成古怪的形状,慢慢缩进那只釉色发暗的陶缸。
四周喝彩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缩骨功。”
成是非不知何时也挤到了前排,抱着胳膊点评,“练得还行,就是缸口磨得不够光。”
上官海棠没接话。
她目光扫过人群边缘,忽然定在某处——那里搭着简陋的木台,红布褪色成褐,台上插着杆旗,旗面被风吹得半卷,隐约露出“招亲”
二字。
黄蓉却扯了扯成是非的袖子:“你看那边!”
台侧立着个人。
火红的长发不像中原人,在风里散开像烧着的云。
他抱着臂,腰间那柄剑的鞘上似乎镶着什么,反光刺眼。
成是非眯起眼睛。
不是反光——是鳞片。
暗红色的,一层覆着一层,在日光下流转着某种活物般的光泽。
“有意思。”
他声音低下去,“这趟没白挤进来。”
人群的掌声像碎石子般滚过地面。
风从街角卷过来,带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
那些刚刚还在喝彩的看客们忽然安静了——穿彩衣的杂耍班子正收拾绳索与铜锣,退进巷子阴影里。
空出来的地方铺开了猩红的地毯,厚得能吞没脚步声。
有人拉起幕布,麻绳绷紧时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四个墨字在布面上摊开:比武招亲。
人越聚越多,肩膀抵着肩膀。
舞台**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椅子。
木质扶手被磨得发亮,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油腻的暖色。
然后侧边的布帘动了,走出一位鬓角斑白的老人。
他站定的时候,台下已经起了嗡嗡的议论。
“是钱老爷?”
“除了他还能是谁……听说库房里的银子多得能铺三条街。”
“宠女儿宠得没边了。”
“瞧这阵仗,是要选女婿了。”
黄蓉侧过脸,成是非的眉毛挑了一下,上官海棠没说话。
三人都听见了那些碎语。
不需要再解释什么,眼前的一切已经足够明白。
对面酒楼的窗户就在这时猛地敞开。
风灌进去,又涌出来,带出大把大把的花瓣。
粉的、白的、淡紫的,打着旋儿往下飘。
窗后立着个戴面纱的女子,只露出眼睛和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