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2/2)
“镜心真是这样说的?”
“半字不差。”
挥退侍女的手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
随后有人从侧幕的阴影里钻出来,弓着背听完吩咐,又消失在垂着的绒布后面。
楼上的窗边已经空了。
绣鞋踏进内室时带进了几片飘落的槐花。
侍女扶着她肘部的手掌很稳,稳得能感觉到脉搏透过衣料传来的跳动。
窗棂重新空出来的那一刻,台下有人抬起了头。
“给所有递了名帖的人都发一张面具。”
茶盏搁在案几上的声音很轻,“若是**问起——”
风把垂幔吹起一角。
“就说这是规矩。”
人群里挤得厉害,黄蓉拽着成是非的胳膊往前推。
成是非嘴里嘟囔着“我还没应呢”
,身子却不由自主被扯到登记桌前。
上官海棠跟在他们身后,衣角被人群蹭得起了皱。
“今天由不得你选。”
黄蓉手上加了劲,成是非的袖口被她攥得紧绷绷的。
桌后的小厮抬起眼皮扫了扫,笔尖在名册上顿了顿。”姑娘,这儿只收男子比试。”
他的声音混在四周的嘈杂里,像隔了层油纸,“别耽误工夫,后面还排着长队呢。”
黄蓉连忙摆手,指尖几乎戳到成是非的肩胛骨。”不是我报名,是他!”
她的嗓门拔高了,压过一片交头接耳的声响。
小厮懒洋洋地掀开册子新的一页。”名字,岁数。”
“成是非,二十五!”
黄蓉抢着答话,语速快得像竹筒倒豆子。
笔尖在纸面划出沙沙的轻响。
小厮合上册子,朝擂台方向扬了扬下巴。”候着吧,轮到会喊你。”
事已至此,再推脱也来不及了。
成是非耷拉着肩膀,黄蓉却踮起脚拍他的背。”精神点儿!待会儿还得上台呢。”
她凑近了压低声音,“那把剑若是到手,咱们要找的东西就有眉目了。”
上官海棠从成是非另一侧走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尽力就好。”
她说得简短,嘴角微微抬了抬。
两人这么一催一劝,成是非胸腔里那股拧着的劲儿忽然松了些。
他想起某个总爱穿鹅黄衫子的身影,喉结动了动。”行吧,就当活动活动这副老骨头。”
黄蓉和上官海棠交换了个眼神,见他脊梁渐渐挺直,便不再多话。
擂台那边传来铜锣的闷响,人群像潮水般朝前涌去。
时间所剩无几。
香柱在铜炉里缓慢缩短,灰烬一截截断裂。
钱老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钝刀刮过木器表面:“半柱香。”
队伍开始骚动,有人从后方跃起——黑色衣袂划出残影,几步掠过众人头顶,稳稳落在最前方。
惊呼声散开时,成是非的眉头拧紧了。
“扶桑人。”
他吐出三个字。
黄蓉转过头,视线钉在那袭黑衣上。”比武招亲而已,竟引来海外之人?”
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吞没。
上官海棠没有立即接话。
她看着黑衣男子递上名帖的侧影,指甲无意识地划过袖口刺绣。”或许是为火麟。”
这句话不是疑问。
成是非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气音。”那群人在我们土地上做过什么,谁都记得。”
他目光没离开报名处,“这次也不会带着善意来。”
对面酒楼底层,两道人影倚在窗边。
浅蓝衣衫的年轻人指尖叩着窗棂:“大人,我们真的不报名?”
穿深蓝袍子的男人抬起手。
小拇指的指甲留得过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黄玉似的微光。
他喉咙里挤出细碎声响,像旧纺车转动时的摩擦:“急什么。”
皱纹从额心向两侧蔓延,“让鹬蚌先争。”
何守言垂下眼睛,不再说话。
香柱还剩最后一段。
钱老爷接过黑衣男子的名帖,扫了一眼,抬起眼皮:“名字?”
“服部千军。”
声音生硬,每个字都像石块落地。
队伍末端传来低声议论。
有人缩了缩肩膀,有人握紧了腰间兵器。
成是非感觉到黄蓉碰了碰他的手肘——她指尖很凉。
“你怎么看?”
她问。
“看那双手。”
成是非下颌朝黑衣男子的方向抬了抬,“虎口有厚茧,但指节并不粗大。
练的是快刀,不是重剑。”
上官海棠忽然开口:“扶桑的刀法讲究一击必杀。”
她顿了顿,“如果真是为火麟而来,他不会在擂台上留活口。”
铜炉里的香灰终于彻底断裂。
钱老爷敲响手边铜锣,嗡鸣声荡开:“报名截止!”
黑衣男子转身离开报名处。
酒楼窗内,魏进忠的指甲轻轻刮过窗纸,发出沙沙细响。”好戏要开场了。”
他嗓子里的声音更细了,几乎融进窗外渐起的风里。
何守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街道上人群开始散去,黑衣男子消失在拐角阴影中。
远处屋檐上,不知谁家养的鸽子扑棱棱飞起,翅膀拍打声混着更夫遥远的梆子响。
“师父觉得谁会赢?”
年轻人问。
魏进忠没有回答。
他收回手,长指甲在袖口上留下一道浅白划痕,很快又消失了。
鼓点彻底沉寂时,香柱也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
钱老爷接过铜锤,朝那面由小厮托举的锣面重重一击。
金属的震颤声割开了空气。”时辰到。”
他宣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