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2/2)
“等着。”
成是非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等什么?”
话音未落,台上形势骤变。
莫里的喘息声变得粗重。
他再次前冲时,膝盖忽然一软——对方的靴尖不知何时抵在了关节侧面。
那道身影已旋至他背后,脚掌重重踏在他脊梁**。
莫里向前扑倒的瞬间,鞭梢如蛇般缠上他的脖颈。
一切发生在两次心跳之间。
台下骤然寂静。
所有交头接耳的动作都凝固了。
成是非的掌声孤零零地响起,缓慢而清晰,像雨滴砸在空木桶上。
掌声炸开时,空气都跟着震了震。
鞭梢一卷,被那年轻人收进掌心,像条归巢的蛇。
莫里撑起身,尘土从衣褶里簌簌落下。
他这辈子在草原上没栽过跟头,这是头一遭。
原来天穹之外还有天,人堆里头还藏着人。
……
莫里盯着对方,胸口那股气慢慢顺了。
他往前踏了两步,嗓门压得低,却每个字都沉:“你先前兜着圈子耗我力气,就等最后一鞭子抽实了,是不是?”
他抹了把下巴,“草原上没人能放倒我——你是头一个。”
年轻人抱了抱拳,动作干脆:“得罪。”
“哪的话。”
莫里一摆手,笑声粗粝,“是我功夫没练到家。
怎么称呼?”
“纪天。”
“纪老弟,今儿这课我记下了。”
莫里转过身,声音混进嘈杂里,“下回碰见,再讨教。”
“成。”
纪天应得简短。
台边有人扯嗓子喊:“纪天,入新册!”
莫里跳**,人影一晃就没了。
黄蓉眼睛瞪得圆:“那块头比牛还壮,竟叫他给撂倒了?”
成是非没接话,只望着台子。
谁有几斤几两,他瞧得明白。
输赢早写在架势里。
楼下角落,魏进忠端着茶碗,热气糊了半张脸。
徒弟何守言凑近些,声音压得低:“师父,那小子心里门儿清——硬碰硬,他接不住。”
魏进忠端起茶盏时,指甲在杯沿轻轻刮过。
“耗着他,”
他说,“力气总有见底的时候。”
何守言站在一旁,目光垂向地面。
他听见师父放下茶盏的轻响,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魏进忠伸出一根手指,停在半空。
“跑。”
这个字吐得又轻又快。
年轻人抬起眼,看见师父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纹路。
“人多时别硬碰,”
魏进忠接着说,“保命最要紧。
人活着,往后有的是机会。”
何守言低下头去。”徒儿记住了。”
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进二楼雅间。
钱镜心倚在窗框边,指尖绕着鬓角一缕碎发打转。
楼下传来的对话声断续飘进耳朵,她皱了皱鼻子。
“粗人。”
她轻声说,语气里掺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倒是那年轻些的……还算顺眼。”
身旁的侍女立刻接话:“**这般人物,将来定要配个顶出色的郎君——武功盖世,模样也得俊。”
钱镜心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指尖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那是自然。”
她顿了顿,“交代你的事呢?”
“办妥了。”
侍女凑近些,压低嗓音,“老爷房里备下的那几张面具,我托人取走了。”
楼下的茶桌旁,魏进忠已经站起身。
他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动作很重,何守言被拍得晃了晃。
“见识要长,”
年长者说,“东西也要拿。”
他说的是火麟。
何守言没应声,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些。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风,吹得帘子扑啦啦响,茶盏里剩下的半口茶水荡开细碎的纹。
珠钗滑入掌心时,指尖触到一丝残留的体温。
钱镜心松开手,那点微暖便落进了侍女颤抖的捧着的掌窝里。”拿着吧。”
她话音落下,纱帘外正卷过一阵风,拂得面纱边缘微微扬起,又轻轻贴回颊边。
台下传来兵器交错的闷响,混着些零落的喝彩。
她没转头,目光垂着,落在自己交叠的裙裾上。
父亲的声音从另一侧飘过来,压得很低,像是在责问什么。
接着是仆从慌乱的应答,脚步声匆匆远去。
她知道父亲在找什么。
那些本该遮住脸孔的东西,此刻不知散落在哪个角落。
这倒合了她的意——何必遮遮掩掩?她要瞧清楚每一张脸,每一道躲闪或贪婪的眼神。
比试已过半程,台上挪腾的身影却只让她觉得乏味。
这就是前来求亲的人?她嘴角牵了牵,连冷笑都懒得给一个。
身旁刚得了赏赐的侍女还跪着,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反复念叨着感激的话。
钱镜心没再理会,视线转向台前。
又一个身影被击倒,滚下木台时扬起一小片尘土。
她轻轻“啧”
了一声。
另一个丫鬟就在这时凑近了。
这丫头观察了许久,看着别人只凭几句奉承便换来珠钗,眼底那点热切终于藏不住。”**,”
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奴婢觉着……台上这些,怕是配不上您万分之一。”
钱镜心没动,只从面纱后斜过一眼。
丫鬟得了默许似的,话更顺畅了些:“依奴婢浅见,不如……不如让那些粗鲁的武夫都散了罢?留也是白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