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2/2)
布料很快洇开一小块暗色。
得赶在被人发现之前离开这儿——母亲还躺在榻上咳着,药罐早就空了。
退到廊柱阴影里时,她听见远处台子上的喧哗一阵高过一阵。
名单已经定了。
最后那个名字被拖长了调子喊出来:“扶桑国——忍者,太、二、郎!”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
有人扯着嗓子问:“大白天使忍术?能瞧见什么?”
另一个人接话:“等着看呗,横竖是最后一场了。”
黄蓉的视线落在身旁那人脸上,没挪开。
上官海棠忽然往前一步,伸手环了环他的肩膀,很短促,几乎刚碰到就松开了。”小心些。”
她说。
成是非咧了咧嘴。”能有多大事?”
他话音还没落,台上就传来了自己的名字。
足尖在栏杆上一点,人已经掠了出去,衣摆带起风。
站稳时,对面那个穿深色束袖的男人正慢慢抬起双手,十指交错,摆出个古怪的姿势。
裁判往后退开,铜锣“铛”
一声砸进空气里。
对面酒楼的窗子在这时推开了。
钱镜心刚梳好头,簪子上的珠穗还在晃,她扶着窗框往下看。
面纱依旧是白的。
只是那身衣裳换了,淡蓝的料子垂到脚边,发间别了支细银簪。
她立在窗后,整个人便显得更小了,像枚嵌在框里的瓷偶。
楼下空地上,两个影子正缠斗——一个浑身裹着黑,另一个穿着齐整的长衫。
钱镜心的目光在那长衫男子身上停了片刻。
眉骨是高的,鼻梁也直,倒是有些硬朗的轮廓。
她还没细想,底下已动了手。
黑衣的忍者抬手便是三道寒光,嗖嗖地破开空气,直扑对手面门。
成是非侧身一让,飞镖擦着肩过去,全钉进了后面的土墙,入木三分。
第二次攻击接得紧。
长剑出鞘的声音短促刺耳,太二郎双手握柄,纵身劈下。
这一剑却落了空。
成是非不知怎的已绕到他背后,脚步快得只留下残影。
太二郎反应也快,腕子一拧,剑尖便向后刺去,可仍旧只划到一片衣角。
成是非还是在躲,只避不攻。
对面楼台上,黄蓉听见“太二郎”
这名字时就笑出了声。”一听就知道是个二的,”
她嘀咕,“二上加二,二到家了。”
可看着成是非始终不还手,她笑不出来了,扒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扯得老高:“成是非!别躲了!打他呀!”
喊声脆生生的,穿过街飘了上来。
钱镜心看见了。
她看见那姑娘攥着拳头喊,脸颊涨得发红。
视线再移回成是非身上时,她嘴角轻轻一撇。
“台下那位,”
她没回头,声音凉凉的,“跟他什么牵扯?”
身旁的侍女凑近半步,低声解释起来。
侍女的目光掠过那位随成是非同来的女子。
指尖在杯沿停留片刻,钱镜心垂眼看了看自己搭在桌沿的手背。
皮肤在烛火下泛着薄瓷般的光泽,她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去禀告父亲。”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候在一旁的侍女立刻抬起了头。
“将成是非留下。”
侍女应声退下时,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那点弧度很轻,像水面被风吹起的涟漪,转瞬就消失了。
脚步声沿着木梯向下,穿过大堂喧闹的人声,朝着擂台方向去。
台上,钱老爷正将茶盏凑到唇边。
“老爷吩咐,”
侍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压得很低,“请留那位成公子。”
茶盏停在半空。
钱老爷抬起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酒楼二层那扇半开的窗。
窗后立着个模糊的影子,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放下茶盏,盏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嗒”
一声。
“好。”
侍女屈膝行了个礼,转身又没入人群。
钱老爷仍望着那扇窗,窗后的影子似乎也正朝这边看。
父女之间隔着整片喧嚷的擂台,却像有根无形的线绷直在空气里。
他捻了捻指腹,心想,这倒巧了。
***
擂台上,太二郎的袖口已经空了。
最后一枚铁蒺藜擦着成是非的耳廓飞过,钉进擂台边的木桩,入木三分。
太二郎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盯着三步外那个依旧站得松松垮垮的青年,喉结滚动了一下。
成是非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
“没了?”
他问,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太二郎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前冲,拳头带起风声。
成是非侧身让过,动作随意得像拂开一片飘到眼前的柳絮。
太二郎的第二拳、第三拳接踵而至,每一击都朝着要害,却总在即将触及时被轻飘飘地卸开力道。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人们仰着头,看台上那场单方面的戏耍。
成是非始终只用了右手——左手一直背在身后,甚至偶尔还会抬起来挠挠后颈。
太二郎的攻势越来越急,呼吸声粗重得连前排的人都听得见,可他的拳头始终碰不到对方一片衣角。
“这算怎么回事……”
有人小声嘀咕。
“急什么。”
旁边的人抱着胳膊,“没看见那位成公子连汗都没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