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1/2)
“太二郎这名儿起得可真贴切。”
低低的笑声在人群里荡开。
成是非似乎听见了,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他忽然向前踏了半步,右手食指在太二郎挥来的腕骨上轻轻一弹。
“嗒。”
很轻的一声,像石子落进深井。
太二郎整条手臂猛地一麻,拳头软软地垂了下去。
他踉跄着后退,撞上擂台边缘的绳索,绳索剧烈地晃动,将他弹回台中。
成是非已经收手站定,背光的影子长长地拖在木板上。
酒楼二层,窗后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
魏进忠放下茶盏,盏底与桌面相触的声音被楼下的喧嚷吞没。
他身侧的何守言始终垂着眼,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像在默写某个复杂的符咒。
魏进忠的指尖划过指甲边缘。
台下戏台上的打斗正到紧要处,他却只盯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盖。
茶盏在他另一只手里冒着白气,水雾模糊了杯沿。
“六扇门……”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戏台上的锣鼓盖过,“如今已不是从前了。”
何守言凑近了些,目光投向台上那个身手矫健的年轻人:“师父,那人也是六扇门的?”
茶水被魏进忠端起,他抿了一口,烫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沾湿的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水珠脱离指尖,凝成几道细小的冰棱,悬停片刻后,倏然指向台下两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穿着鹅黄衣衫的姑娘正嗑着瓜子,另一个素衣女子则安静地喝着茶。
何守言眨了眨眼,这才恍然大悟。
“她们也是?”
他压低了声音。
魏进忠颔首,指尖的冰棱化作水汽消散。”龙元的事,他们必定知晓。”
他顿了顿,“七武的下落,六扇门不会放过。
可扶桑人也来凑热闹,这就耐人寻味了。”
他话音未落,酒楼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
来人跨过门槛时故意踩得很重,靴底与木板碰撞出闷响。
他径直走向柜台,手掌拍在台面上,震得算盘珠子跳了跳。
“最好的酒,最贵的菜。”
那人扬起下巴,“银子嘛,就免了。”
掌柜搓着手,脸上堆起为难的笑:“客官,小店利薄……”
一块黑沉沉的令牌被甩到柜台上,金属与木头相击,发出短促的脆响。
“认得这个吗?”
来人斜睨着眼,“西厂办事,你也敢讨价还价?”
掌柜的呼吸滞住了。
他盯着令牌上凹凸的纹路,喉结上下滚动,终究没再出声。
戏台上的锣鼓恰在此时达到**,满堂喝彩声炸开,淹没了柜台边细微的颤抖。
魏进忠的指尖贴着杯壁,感受着那股灼人的温度。
他垂着眼,茶汤表面浮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不远处的动静像隔着一层纱——有人扑通跪下了,膝盖砸在地板上的闷响短促而清晰。
“求您……小的有眼无珠……”
讨饶的话断断续续,被恐惧掐成了碎片。
何守言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呼吸变得又短又急,目光钉死在那个方向。
魏进忠没有抬头,只是将茶杯凑到唇边,让滚烫的液体缓慢地浸润舌尖。
烫,一种尖锐的刺痛,然后才是茶叶苦涩的回甘。
“火麟这东西,”
魏进忠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茶水的热气里,“惦记它的,可不只我们一双眼睛。”
何守言猛地转回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西厂的人也伸了手。
师父,我们难道就这么看着?”
“看着。”
魏进忠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平直得像一条线。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掠过徒弟焦急的脸,落向更远处。
那个刚刚还气焰嚣张的西厂番子,此刻正独自坐在一张方桌旁,背影显得有些突兀。
酒楼里其他食客的视线像细密的针,若有若无地扎过去,又迅速移开。
没人说话,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一种紧绷的寂静。
何守言伸手去抓自己的杯子,却被那猝不及防的高温烫得指尖一缩,瓷杯在托盘上晃出刺耳的声响。
魏进忠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你的性子,太浮。”
他顿了顿,看着徒弟受挫般抿紧的嘴唇,“茶要慢饮。
心沉下去,手才稳得住,舌头顶得住烫,才尝得出后面的滋味。”
年轻人怔了怔,望着自己杯中晃荡的、深褐色的水面。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肩膀的线条随之松垮了些许。
他低下头,噘起嘴,小心地吹拂着。
一次,两次。
然后才极小口地啜饮,让那微烫的液体一点点滑入喉咙。
魏进忠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似满意的东西。
他不再说话,重新成为角落里一个安静的影子,只有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极轻地敲着无声的节拍。
***
另一张桌上,食物正被以惊人的速度消灭。
筷子几乎舞出了残影,夹起大块的肉,囫囵地塞进嘴里,咀嚼的声音粗重而急促,腮帮子鼓动着。
油光沾满了嘴角和手指,他也毫不在意,只是偶尔抬起眼皮,用那双带着凶光的眼睛扫视一圈大堂。
被他目光触及的人,纷纷低下头,假装专注于自己面前的碗碟。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含糊的嗤笑,又埋下头去,继续那风卷残云般的进食。
(食物还在嘴里,那男人就听见了楼梯上的脚步声。
木门被推开时,他正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喉咙。
两个穿暗青官服的人堵在门口,其中一个抬手指向他:“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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