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2/2）

他认得这声音——半个时辰前，就是这两人在巷口围堵他。

桌上的碗碟被猛然起身的动作带翻，汤汁溅了一地。

男人转身就往酒楼深处跑，撞歪了三张方桌，惊得食客们尖叫着涌向门外。

一张翻倒的凳子绊住了他的脚踝，他重重摔在碎瓷片中间。

那两人已经一左一右逼近。

“交出来。”

其中一人压着嗓子说。

男人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突然转向侧面的楼梯，几步就蹿了上去。

二楼雅间里，钱镜心正倚着窗看街上的武擂。

门被撞开的巨响让她回过头——一个衣衫沾满油污的壮汉喘着粗气闯了进来，身后紧跟着两名官差。

“别动她！”

官差厉声喝道。

那汉子眼神一凛，突然伸手拽过钱镜心的胳膊，反手抽出腰间短刃抵在她颈侧。

冰凉的铁片贴上皮肤的瞬间，钱镜心才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退后！”

汉子嘶吼道，刀刃压出一道浅痕，“再往前半步，我就让她见血！”

钱镜心挣了挣，却被箍得更紧。

缩在角落的侍女捂住嘴，一步步退向墙边。

钱镜心的手腕被那只手攥着，骨头硌得生疼。

窗外的光斜切进来，将男人的影子拉长，压在她脚边。

她没动，只将目光投向几步外僵立着的侍女。

那姑娘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

“还等什么？”

钱镜心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刺破了室内的凝滞。”去。”

侍女猛地一颤，像是被这话烫着了，转身就朝楼梯口冲。

裙裾绊了脚，她踉跄了一下，几乎滚下楼梯去。

脚步声杂乱而仓皇，很快消失在楼下。

街对面，擂台的喧嚣一阵阵涌来。

钱老爷坐在主位，心思却不在那些拳来脚往的年轻人身上。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景，最终定在对街酒楼的某一扇窗。

窗后立着两个人影，一高一矮，矮的那个，身形他太熟悉了。

茶盏“哐当”

一声磕在桌上。

魏进忠听见了那点动静，眼皮都没抬。

他身侧的何守言却有些按捺不住，压低了嗓子：“师父，方才那鬼祟之人，竟不是西厂的探子？徒儿险些就动手了。”

“急什么。”

魏进忠的声音平缓，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该你看清的，总会看清。”

何守言抿了抿嘴，将视线重新投向擂台，心里却还想着楼上那模糊的劫持景象。

师父总是这样，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先品完一盏茶。

楼下忽然起了骚动。

一个发髻散乱的女子跌跌撞撞冲过人群，直扑向主座方向，嗓子劈了似的喊：“老爷！出事了！**……**她……”

钱老爷霍然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他顺着侍女颤抖的手指望去，对面那扇窗后，女儿的身影清晰可见，而她身侧，一个男人的背影堵住了大半窗口。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浪般卷起。

“比武还没个结果，新娘子倒先叫人掳了去？”

“这是结的哪门子仇？”

“怕是见色起意罢……”

钱老爷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那些话语飘进来，又散开。

他盯着那扇窗，掌心沁出冰凉的汗。

阳光斜刺进擂台时，成是非的拳头已经落在太二郎的腹部。

那壮汉闷哼一声，向后踉跄几步，最终瘫倒在木台边缘，扬起一片薄尘。

台下有人嗤笑：“打不过就抢人，算什么本事？”

太二郎的手在衣襟里摸索。

成是非眯起眼，看见一道刺目的光突然炸开——是面镜子，铜框边缘磨损得厉害，正将午后的日头聚成灼热的一束，直射向他的眼睛。

成是非抬起手臂挡在面前，皮肤感到短暂的灼痛。

等那白光散去，台对面已经空了。

“金遁。”

成是非低声自语，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擂台。

木板上只留下几个歪斜的脚印。

人群的喧哗像潮水般涌向二楼。

栏杆边，一个陌生男人正勒着少女的脖颈向后退。

少女的绣鞋在木地板上拖出细微的刮擦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人衣袖，指节泛白。

钱老爷的声音在成是非身后响起，带着颤抖：“公子……求您，救救小女。”

他的手掌按在成是非肩头，力道很轻，却透着急切。

成是非这才仰起脸。

二楼窗格将光线切割成块，落在劫持者半边脸上。

那人的眼睛藏在阴影里，只有握刀的手背青筋凸起。

“太二郎跑了！”

台下不知谁喊了一句。

视线纷纷转回擂台。

空荡的台面上只剩成是非独自站着，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议论声嗡嗡响起：

“逃得倒快。”

“怕是连筋骨都没活动开。”

“那点本事……”

黄蓉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上官海棠，压低声音：“你说这人图什么？总不会真觉得钱家姑娘生得好看吧？”

上官海棠没接话。

她的目光掠过二楼那个挣扎的身影，落在钱老爷紧握的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