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2/2)
紧接着,他便瞧见成是非也步了出来,神色如常。
屋内,侍女终于反应过来,慌忙从随身小包里又取出一方面纱。
是淡淡的雨过天青色,与她身上那袭水蓝衣裙恰好融成一色。
她捧着,小心递过去。
钱镜心却看也不看,抬手一挥。
新面纱没接住,飘悠悠又落向地面。
“一个密探。”
她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要说给已经离开的人听,又像是宣告给这屋子里的空气,“也配来教训我?”
她的视线倏地扫向瑟缩的侍女,凌厉如刀。”愣着做什么?脏了的东西,还捡?”
侍女连声应着“是”
,几乎是扑过去捡起那方新的,指尖发凉地再次递上。
这一次,钱镜心任由侍女将轻纱为她系好。
薄绡覆面,只留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她缓缓踱到窗边,目光向下投去。
成是非正走到钱老爷面前,抱拳说着什么。
街上的光漫过他半身,勾勒出干练的轮廓。
楼下的人群中,不知谁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面纱后的容颜若隐若现,惊鸿一瞥的剪影,已足以让许多仰视的目光凝固,仿佛真的窥见了云端之上的景象。
钱镜心对窗下的骚动恍若未闻。
她只是看着那个与父亲交谈的背影,戴着崭新丝绸手套的手指,慢慢攥紧了窗棂,骨节微微泛白。
黄蓉与上官海棠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
成是非跨出酒楼门槛时,衣袖还带着风。
“怪不得他刚才突然往楼上冲。”
黄蓉的声音压得很低。
上官海棠没接话。
她盯着随后走出的几名官差,那身装束她认得——西厂的标记。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了。
“他们也到了。”
她的话像落在冰面上,“事情……怕要棘手。”
黄蓉却扬起嘴角,眼里映着街上的光。”有他在,路总能闯出来。”
她语气笃定,“火麟剑,最后会落在他手里。
等着看吧。”
钱老爷将女儿拉到身后,仔细打量一番,这才转向成是非。
他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小女的命,是成少侠捡回来的。
这份恩情,钱某记下了。”
成是非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言语。
老人心里已转过几个念头。
方才那几下身手,干净利落,看得出深浅。
更难得是那份不拖泥带水的脾性。
这样的人,日后怕是要搅动风云的。
若女儿能跟着他……他暗自摇了摇头,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比武照旧吧,成少侠。”
钱老爷抬高了声音,目光扫过场中剩余的人,“老夫信得过你。”
成是非抱了抱拳,神色平静。
锣声又一次撞破空气,闷闷地传开。
场上剩下的人已寥寥无几,彼此间的空隙显得格外空旷。
与此同时,繁花楼的深处,一扇紧闭的门前立着两个身影。
他们抬手,指节叩在木板上,发出短促的声响。
“大人,人带到了。”
里面静了一瞬,才有个拖得长长的声音飘出来,像沾了湿气的蛛丝。
“……进……来……”
两名身着飞鱼服的侍卫将那偷儿按在青石板上。
夜风卷过巷尾,墙头野猫弓起脊背。
男人关节处的酸软正潮水般退去——十香软骨散的药效过了。
灯笼的光晕里,站着西厂那位姓宁的督主。
官帽的阴影压得很低,遮去半张脸。
可从那微微佝偻的肩背、迟缓的步履里,仍能窥见岁月碾过的痕迹,约莫是近花甲的年纪了。
宁为谨扶着桌沿,缓缓直起身。
嗓音像是生了锈的铰链,在寂静中拖出古怪的调子:“……办得妥当。”
按着贼人的两名侍卫嘴角刚扯出笑纹,以为该有赏赐落下。
下一瞬,风动了。
黑影倏然切入两人之间,快得只余残像。
两只枯瘦的手掌探出,一左一右,扣住了他们的颅侧。
没有惊呼,甚至来不及抽气,只听得颈骨断裂的闷响——咔嚓,咔嚓——如同折断枯枝。
两具躯体软软瘫倒,再无声息。
地上那偷儿盯着近在咫尺的尸首,皮肤上窜过一阵冰凉的麻。
每一根寒毛都竖了起来,喉头发紧。
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自己了?
“我……我不是存心的……”
他牙齿打颤,话碎得拼不完整,“那令牌……我以为……以为能换点吃的……我还了,已经还您了……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宁为谨没应声,只垂眼打量着他。
昏光里,那张涕泪交加的脸脏污模糊。
不对……感觉不对。
他要找的,不该是这般模样。
老太监弯下腰,伸手将人拎起。
动作间,指尖似无意般掠过对方的手背。
只是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