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2/2)
那木色深处透出些暗红,像是浸过什么。
刻字清晰,笔画间的韵味他太熟悉——是苗晨清的手笔。
他的拇指反复摩挲着那凹痕,许久没有言语。
宋黎瞧见对方眼底翻涌的、沉甸甸的东西,像积了多年的灰。”那位苗晨清,”
他试探着问,“如今在何处?或许……她能认得我。”
宁为谨将木簪递回。”她不在了。”
“不在了?”
宋黎一怔。
“当初她将你安顿好,便寄了信给我。”
宁为谨的视线落在虚空里,语速平缓,却字字坠着重量。”可惜我们没能再见。
江湖上那些人,终究是寻到了她。
我知她性子,宁死也不肯用所学之术,去遂那些人的愿。
她……便走了。”
“你与她,”
宋黎沉默片刻,又问,“是何关系?”
“故友。”
宁为谨答得简短,随即抬眼,“你说你是在林中醒来的?”
“是。”
宋黎按了按额角,仿佛那钝痛还未散尽。”头疼得厉害,四周只有树。”
宁为谨的手指搭上宋黎的手腕。
皮肤下的搏动平稳而规律,像远处传来的更漏声。
他凝神片刻,将一丝内息探入对方经脉之中游走。
气息行至某处,忽然撞上一道无形的壁垒——那关隘并非天生,而是被人精巧地封住,位置直通颅脑深处。
他认出了这是什么。
有人锁住了宋黎记忆的通道。
指下的手腕微微一动。
宋黎转过脸,眼里带着不解:“你做什么?”
“别出声。”
宁为谨将他身子扳转过去,掌心贴上他后心。
温厚的内力如溪流般缓缓渡入。
起初那壁垒纹丝不动,他便加重了力道。
内力越涌越多,在宋黎的经络里奔窜起来,可那关卡非但没有松动,反而像被浇了冷水的铁索,越发坚硬顽固。
宋黎的身体开始发抖。
先是细密的战栗,随后变成剧烈的痉挛。
他觉得自己被扔进了锻铁炉,每一寸骨头都在火里噼啪作响;又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四肢百骸。
汗水浸透了里衣,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
壁垒依然矗立着。
宁为谨没有撤掌。
更多的内力汹涌而入,几乎要撑破那些纤细的脉管。
宋黎的惨叫憋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呜咽。
疼痛已经没有了形状,只是一片灼热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终于,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找到了唯一的出口——宋黎猛地向前一倾,殷红的血从唇间喷溅出来,整个人软软瘫倒在地。
宁为谨骤然收力。
他蹲下身,两指迅速探向宋黎颈侧。
微弱的搏动还在皮肤下持续着,虽然细弱,却并未断绝。
……
他将昏迷的人抱起来,安置在床榻上。
宋黎的手臂无力地垂落,袖口滑下一截,露出手背上那道暗青色的蟠龙印记。
蜿蜒的龙身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鳞片栩栩如生。
宁为谨的目光停在那个印记上,许久没有移开。
恍惚间,另一个人的面容从记忆深处浮起——苗晨清的影子,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视线。
酒楼二层,何守言与魏进忠隐在窗边阴影里。
魏进忠的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木桌,一声,又一声,像在数着更漏。
窗外传来兵器交击的脆响——那是擂台的方向。
“六扇门竟也盯上了火麟。”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梁上灰尘。
何守言没有立刻接话。
他目光垂着,落在自己茶盏里浮沉的叶梗上,仿佛那几片蜷曲的叶子藏着什么答案。
过了片刻,他才抬起眼:“西厂那位宁大人,怕是要把这片水彻底搅浑了。”
魏进忠侧过脸,视线穿过窗棂缝隙。
楼下空地上,人影交错,刀光时隐时现。
“师父,”
他喉结动了动,“凭我们两个,能从那几方手里争到东西么?”
何守言端起茶盏,吹开表面浮沫,却不喝。”护龙山庄、扶桑来的人,哪个不是根基深厚?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
他停顿一下,盏沿轻轻碰在唇边,“得用别的法子。”
何守言点了点头,那动作很慢,像在掂量每个字的重量。
***
钱镜心站在三楼回廊的立柱旁。
她手指攥着冰凉的木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台下某个身影——那个叫成是非的男人,居然又撑过了一轮。
可她开口时,语调却像结了霜:“这种江湖浪荡子,也能走到最后?”
身边丫鬟不敢接话,只将头埋得更低。
擂台上的人越来越少。
原先那些带着朱家印记的武者,一个接一个退下,沉默地汇入人群,朝某个相同的方向散去。
终于,台上只剩下两道白色身影。
鼓声就在这时撞进空气里,闷雷般滚过每个人的耳膜。
成是非看着对面那人,忽然笑了:“真没想到,最后站在这儿的,是你和我。”
纪天将剑缓缓平举:“第一局时,你就看穿了我的路数。”
想必是遇见了有缘之人。
可既然是比试,总得分出高低。
纪天心里掠过这个念头时,对面的身影已经动了。
成是非的脚步快得几乎看不清,眨眼间便逼近到眼前。
纪天的手探向腰间。
长鞭滑入掌心的瞬间,空气里炸开两声脆响——不是寻常的鞭声,是某种更尖锐、更暴烈的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