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2/2)
金属摩擦的细响过后,他才开口:“你也不差。”
顿了顿,又补上半句,“再练些年,会有不同。”
这话说得平淡,听不出是客套还是别的什么。
纪天点了点头,没再接话,转身走下木台时,衣摆扫起一层薄灰。
钱老爷这时才迈步上前。
他先清了清嗓子,手掌在空中虚按两下,等四周静了些,才抬高声音:“今日这场比试,看得人眼亮。”
他转向成是非,脸上堆出笑纹,“从此刻起,这位便是老夫认定的女婿了。”
成是非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抿成一条直线。
他视线扫过台下某处——黄蓉和上官海棠站在人群边缘,一个蹙着眉,另一个正咬住下唇。
“宴席就设在今夜!”
钱老爷的声音又扬起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欢快,“在场的各位,都请留下喝杯薄酒!”
欢呼声轰然炸开,像一锅突然煮沸的水。
有人拍手,有人推搡着往前挤,想看清台上那位新姑爷的模样。
成是非却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台板边缘。
他朝黄蓉那边极快地眨了下眼,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纪天已经走到台下,正抱拳朝台上拱了拱手。”成先生,”
他说,“如今心愿得偿,恭喜了。”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听不出情绪。
黄蓉扯了扯上官海棠的袖子。”这下糟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玩笑开过头,连人家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了。”
上官海棠没应声,只是盯着成是非,看他如何应对。
台上的人抬手抹了把额角——其实并没有汗。
他只是需要个动作来填补这段沉默。
钱老爷还在对众人说着什么,关于酒菜如何丰盛,关于明月正好适合办喜事。
成是非的视线越过那些攒动的人头,望向远处屋檐的轮廓。
天色正在暗下来,瓦片上浮起一层青灰的暮色。
他想起袖袋里那件东西的重量。
火麟。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一圈,又咽了回去。
先拿到再说,别的……总有办法转圜。
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风从街角拐过来,带来炊烟和油腥的气味。
锣早就歇了,但耳膜里还留着那阵嗡嗡的余响。
成是非深吸一口气,终于朝钱老爷的方向转过身,脸上摆出个勉强算得上笑的表情。
指尖在袖口边缘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成是非听见那句道贺时,肩胛骨附近的肌肉似乎僵了半瞬。
他扯动嘴角,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带着生硬的停顿:“……多谢。”
“纪某便不留下讨这杯喜酒了,先行一步。”
待那身影转过回廊,成是非抬起眼,目光落在主座的方向。”钱老爷先前提过,”
他字句清晰,每个音都像斟酌过,“比试若成,火麟剑便是彩头。”
话尾悬着,没有说完。
座上的人笑起来,掌心朝上摆了摆:“急什么?今夜礼成之后,东西自然归你。”
“须得成亲之后才给?”
话脱口而出。
厅内的空气似乎凝了凝。
钱老爷嘴角的笑意淡了三分:“怎么,你难道不是为娶小女才登的擂台?”
成是非垂下视线。
此刻不能露出破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像在陈述别人的事:“自然是为婚事而来。”
“那便安心等着。”
钱老爷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家仆抬了抬下颌,“去请**。”
楼上早已准备停当。
钱镜心扶了扶鬓边的珠钗,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观剑时攥紧栏杆的触感。
擂台上那道游龙般的身影还在她眼底残留着残影——竟真有人能为她将剑锋舞到那种境地。
她缓步走下木梯,裙裾拂过阶面,几乎没有声响。
“乖女,瞧见了?”
钱老爷拉过她的手,引她看向厅中站立的人,“这便是你设擂想求的良配。
今夜,便是吉时。”
钱镜心垂着眼帘,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即便隔着那层轻纱,也能觉出她气息里压不住的雀跃。
“父亲的意思呢?”
“女儿全听父亲做主。”
“父亲安排便是。”
成是非站在一旁,目光扫过那对父女,心里却浮起一丝异样。
这位钱姑娘,怎么像是换了一副心肠?片刻前还端着拒人千里的架子,此刻在她父亲面前,却温顺得如同另一个人。
“成公子,”
她忽然转向他,声音轻了下去,“如今你既算是我名义上的夫君……可否请你,亲手为我揭去这面纱?”
成是非听得一怔。
这又是什么讲究?方才混乱之中,那纱巾不是早已滑落了吗?此刻再提,用意何在?他皱了皱眉,终究没将疑问说出口。
罢了,且顺着她的意思吧。
他略一迟疑,还是伸出手,指尖触到轻薄的纱料,轻轻将它从她颊边撩开。
纱落下的刹那,他忽然觉得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近乎灼热的刺痒。
他下意识收拢手指,低头看去。
掌心肌肤上,竟凭空多了一点殷红,宛如一滴凝住的血,又像一枚极小的朱砂印记。
钱镜心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似乎早有所料。
“这是‘同心砂’。”
她轻声解释,语调平缓,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若夫妻二人掌心同现此痕,便是天命相连的印证,此生……再难分离。”
说着,她也缓缓摊开自己的右手。
掌心**,赫然映着一点同样的、鲜艳的红。
……
两人的手,一左一右,静静摊开。
那两点朱砂,红得刺目,像无声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