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1/2)
成是非盯着自己掌心的痕迹,先前那点勉强按下的不安,此刻猛地翻涌上来,几乎攫住他的呼吸。
原本只道是逢场作戏,权宜之计,如今竟连身体都落下了印记?
这回,怕是抽身不易了。
火麟剑的线索断在钱老爷手里。
成是非指尖在袖中蜷了蜷,面上却顺着那声“女婿”
应得干脆:“是,岳父大人。”
钱老爷的笑纹深了些,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
立在原处的姑娘却已换了神色——方才的羞赧像潮水般退去,下颌微微抬着,目光从他脸上刮过。”面纱是你揭的,”
她的声音里掺了细砂似的,“真心么,往后再论。”
他当然知道她不信。
黄蓉和上官海棠立在人群里的模样太扎眼,像白绸上溅了墨点。
成是非喉结动了动,一套说辞已滑到舌尖:“姑娘,擂台上每一招都是我自愿的。”
他顿了顿,听见自己声音稳得出奇,“倾慕二字,不是戏言。”
“那两位呢?”
钱镜心忽然逼近半步,袖口熏的兰草气扑过来,“总不会是姊妹吧?”
“故交罢了。”
他侧身让开半尺距离,“来助阵的。”
她眼里的冰棱似乎化开些许,转身时裙裾旋开半朵青莲。”回府。”
两个字掷在地上,脆生生的。
长廊的阴影一节节吞没他们的脚步声。
成是非盯着她脑后晃动的珠钗,心里那根线却系在别处——火麟剑还在钱家库房里躺着,今夜这场荒唐婚事倒成了新的牢笼。
窗格外的天光正一寸寸暗下去,像有人往清水里滴墨。
钱镜心忽然停在一扇月洞门前。”你的房间在东厢。”
她不回头,耳垂却透出淡红的血色,“酉时三刻,喜轿会来。”
他望着她消失在廊柱后的背影,指腹慢慢摩挲着袖中暗袋。
那里头藏着一截特制的**,原是预备着对付库房守卫的。
现在或许该换个用法了。
暮色爬上屋檐时,钱府挂起了灯笼。
红光透过绢纱洒在青石板上,像泼了一地稀释的血。
成是非靠在窗边,听见远处飘来的唢呐声——喜乐吹得这样急,倒像在赶什么时辰。
暮色渐沉时,钱镜心提醒该回府打点事宜了。
她的视线长久停在成是非脸上。
那目光让他有些局促不安。
远处,黄蓉与上官海棠正朝他示意。
这动作恰好落入钱镜心眼角的余光。
“那两位在唤你过去。”
她声音很轻。
成是非立刻接话,不愿她多心。
“定是急着讨杯喜酒喝。”
“我去同她们说一声。”
“请她们今夜来府里赴宴。”
他快步走向那两人站立的位置。
黄蓉压低嗓音问:“那位钱姑娘同你说了什么?东西到手了吗?”
成是非神色骤然凝重起来。
“听好,火麟剑尚未取到。”
“今晚婚宴上我会伺机行动。”
“你们就在对面客栈等我。”
“事成后我去寻你们会合。”
上官海棠蹙眉:“你真要同她拜堂?”
“怎么可能!”
成是非语速急促,“我的情形你们难道不清楚?”
他说话时始终能感到背后那道目光。
回头望去,钱镜心果然仍在望着这边。
成是非突然提高音量:“什么?你们不肯来喝喜酒?”
“那便罢了,我也不强求。”
随即又用气声快速补了一句:“快走,这里交给我。”
两人对视一眼,依言缓步退开。
身影渐渐没入长街对面的客栈门内。
轿帘垂落时,只剩成是非一人折返。
夜色已浓得化不开,街角更夫敲着梆子,声音闷闷的,像隔了层湿布。
“她俩今夜来不了了。”
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说是……还有些自己的事要办。”
钱镜心立在石阶上,目送那两个身影被长街的黑暗吞没,直至连脚步声也听不见。
风卷起她嫁衣的一角,又落下。”那便回府吧。”
她声音很轻,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
轿子早已候着,是钱府惯用的青呢小轿。
她弯腰进去,轿夫稳稳起肩,轿身微微一顿,随即朝着城东那片灯火通明的宅邸行去。
轱辘压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
钱府到了。
门楣上悬着的硕大红绸灯笼,将朱漆大门映得一片暖融,却也透出几分迫人的喜庆。
府内人影憧憧,**架着,长竿挑着,更多的灯笼被挂上檐角;浆糊的甜腥气混着新剪红纸的油墨味,在夜风里散开。
贴喜字的小厮踮着脚,刷子抹过墙壁,留下一个个饱满而端正的“囍”
。
喧哗声、吆喝声、器物碰撞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京城钱家嫁女,这消息早半月就已传遍大街小巷,如今到了正日子,这份热闹便攀到了顶峰。
成是非跟着下了轿,脚步顿在门前。
他望着那气派得近乎威严的府邸,望着门内川流不息、衣着光鲜的仆役,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些恍惚。
救人是顺手,护她一路是偶然,怎的……就站到了这里?站到了这京城数一数二的门第前,成了这场盛大婚事里,半个主角?
钱镜心没有立刻进去。
她侧身站着,目光掠过那些忙碌的下人,掠过廊下新挂的彩绦,掠过母亲最爱的那盆金边瑞香——如今也被系上了红绸。
许多个深夜里辗转反侧描摹过的画面,此刻具象地摊开在眼前,带着温度,带着声响,带着扑鼻的、属于“家”
与“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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