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2/2)
的复杂气味。
心愿成了真,往后漫长岁月,便要同身旁这个尚显陌生的男子,捆在一处过了。
这念头刚浮起,门内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钱母几乎是跑着出来的,鬓边一支金簪松了也顾不得,径直冲到女儿跟前,双手抓住钱镜心的胳膊,上下下地看,指尖微微发颤。
“心儿!他们说你路上遇了歹人!”
声音是压着的,却压不住里头裂开的惊惶,“伤着没有?啊?让娘看看……”
“娘,我没事。”
钱镜心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顺势握住母亲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以示安抚。
随即,她转向身侧,“是这位侠士救了我。”
钱母的视线这才真正落到成是非身上。
她松了手,整了整神色,端出惯常的礼数模样,福了一福:“多谢侠士援手之恩。
不知……侠士高姓大名?”
“成是非。”
他抱了抱拳,吐出三个字。
那名字落进耳里,钱母脸上勉强维持的得体笑容,倏地僵住,随即一点点褪尽,像是被寒风刮过的水面,迅速结起一层薄冰。
她嘴唇抿了抿,眼神复杂地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飞快移开,望向女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沉重的意味:
“方才……府里得了些消息。”
仆人垂手立在厅堂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吩咐的。”
他说,“请您随我来更衣。”
成是非没应声,只抬脚跟了上去。
廊下的灯笼刚点上,晕开一团团橘红的光。
他步子放得慢,目光扫过飞檐的轮廓、月洞门的位置、巡逻家丁换岗的间隙。
手指在袖中无声地曲了曲,记下拐过第三个弯时瞥见的窄巷。
屋子里的水汽裹着皂角味扑面而来。
铜盆摆在架上,水面还晃着热气。
仆人退到门外,带上了门。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件叠好的红袍。
先是走到窗边,支起一条缝——外面是后园,假山黑黢黢地堆在夜色里,更远处有灯火,隐约传来宴席上的喧闹。
风钻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歪。
早前在府门外,钱镜心搀着她母亲转身时,曾极快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新嫁娘该有的羞怯或欢喜,倒像某种提醒,或者说,警告。
钱母的嘴角始终向下抿着,跨过门槛时,甚至没有回头再看这个“女婿”
一眼。
也好。
成是非松开窗棂。
指尖沾了层薄灰。
他褪下外衫,浸湿布巾。
水有些烫,擦过脖颈时留下短暂的刺痒。
屏风上绣着鸳鸯,丝线在烛光下泛出暗沉的色泽。
红袍的料子厚实,压在手里沉甸甸的,袖口用金线密密匝匝地滚了边。
穿到一半,他动作顿了顿。
外头忽然静了一瞬。
接着是零碎的脚步,由远及近,又在某个岔路口分散开去。
今晚这府里,披红挂彩的底下,恐怕不止他一个人藏着别的心思。
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时,他听见更鼓声。
咚,咚,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传来。
该出去了。
成是非推开门,候在廊下的仆人立刻躬身引路。
回廊两侧的红色绸花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宴客的喧哗声越来越清晰,空气里飘着酒香和烤肉的焦气。
他忽然想起比武招亲的擂台上,最后那一招。
对手的刀锋贴着他耳际划过,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
而此刻,身上这件过分庄重的礼服,却比那时更让人觉得缚手缚脚。
仆人停在一扇透出明亮光线的门前,侧身让开。”姑爷,请。”
成是非吸了口气,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掌风扫过,仆役软软倒向地面。
成是非收回手,四周寂静无声。
他知道,此刻正是寻找那件东西的最佳时机。
若能在钱老爷的居所里有所发现,或许就能找到传闻中的火麟。
这座宅院太大了。
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找到目标房间,并非易事。
他立在廊下,忽然记起方才仆役引路时
应当就是那里。
他循着记忆往回走。
月光将回廊的影子拉得细长,他的脚步落在青砖上,轻得像一片叶子飘过。
转过第三个弯,那扇门出现在视野里。
手还未触到门板,一股寒意先缠了上来。
那感觉像是有人将冰凉的指尖搭在后颈,缓慢地往下滑。
成是非动作顿了顿。
这屋里藏着什么?
推开门时,陈年的灰尘味混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扑面而来。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个模糊的光斑。
桌椅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怪异,仿佛随时会动起来。
这不像有人常住的地方。
他往里走了一步,又一步。
寒气越来越重,几乎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疑问在心底慢慢聚拢,像水底的暗流开始旋转。
***
酒楼二层,上官海棠与黄蓉对坐在窗边。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她们记得成是非离开前的嘱咐:等在这里,随时准备接应。
“你说他……”
黄蓉用手指绕着垂到肩头的发丝,眼睛望着楼下空荡荡的街,“该不会真打算留下做女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