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1/2)
他踩了下去,石阶硌着靴底,回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出空洞的响。
阶梯尽头是一间石室。
昏黄的光线下,他首先看见的是钱老爷,以及他手中那柄暗红色的长剑。
然后,他的视线才移到墙角——那里蜷着一个人,头发散乱,衣衫褴褛,但那双抬起的眼睛里,却烧着某种近乎野兽的光。
“你还是找来了。”
钱老爷转向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成是非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柄剑上。
暗红的光晕仿佛有生命般流动着,而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那股缠绕剑身的阴寒气息,竟与墙角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如出一辙,彼此呼应,纠缠不清。
“我的好女婿,”
钱老爷将剑锋微微转向他,剑身上的红光映亮了他半张脸,“你说,有没有法子,把这剑里不该有的东西……弄干净?”
人,剑,邪气。
三者之间仿佛被无形的线紧紧捆住。
成是非看着墙角那人——南麟剑首的儿子,江湖上早已销声匿迹的断浪。
那人的眼睛,此刻只死死盯着钱老爷手中的火麟剑,仿佛世间再无他物。
分离了太久。
剑在嗡鸣,人在颤抖。
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现在,正是夺回它的时刻。
成是非的惊呼炸开在空气里。
“糟了!”
断浪的右手朝前探出。
那柄赤红的剑仿佛活了过来。
钱老爷掌中紧握的兵刃骤然脱手。
它划破昏暗,精准地落入断浪等待的掌心。
笑声从断浪喉咙深处滚出来,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冷。
某种不祥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弥漫开,越来越浓,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钱老爷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剑柄的触感。
他本意只是让这叛徒亲眼看着宝物易主,何曾料到,转眼之间,剑竟自己寻回了旧主。
火麟剑一入手,断浪的眼神便不同了。
那不是人的眼神。
剑锋扬起,对准了困住他的铁栏。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劈。
铁栏像脆弱的枯枝般断裂,随之爆开的是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轰然向四周席卷。
钱老爷首当其冲,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狠狠掼起,后背撞上石墙,发出一声闷响。
成是非动了。
他几乎在气浪爆开的同一瞬就扑了过去,拽起瘫软的钱老爷,头也不回地朝出口冲。
“放下!”
断浪的声音从背后追来,每个字都浸着冰碴,裹着淬毒的恨意。
“他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用友谊作饵,引他入彀。
那些虚假的情义,此刻全化作了最烈的燃料,烧得他只想用血来浇灭。
成是非不用回头也能感到那恨意的灼烫。
无论钱老爷做过什么,此刻他只是一条命,不该就这样断送在此。
楼梯就在眼前。
成是非拖着人向上疾奔。
破空声尖啸而至。
一道赤芒掠过他的身侧,精准地没入了钱老爷的后背。
成是非甚至没来得及停下,那赤芒又倏地倒飞回去,落入下方断浪手中。
紧接着,是两声更为暴烈的劈砍从脚下传来——轰隆!石板碎裂,尘土飞扬,一道身影自破开的地面冲天而起,落在了院中。
成是非将钱老爷拖到平整的地面,伸手探向他的颈侧。
指尖一片寂静。
再抬头时,只看见断浪的背影消失在围墙的阴影里,快得像一道被夜色吞没的风。
钱夫人已经在正厅里坐了许久。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瓷器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
窗外日头渐渐爬高,光影斜斜地切过门槛,在地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她第三次抬手整理鬓发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平日里从不会迟的。”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旁边垂手站着的丫鬟凑近半步,语气放得又轻又缓:“老爷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这会儿多半正往这儿赶呢。”
厅里陆续到了些客人,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压低了的交谈声混在一起,空气里浮着某种克制的躁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主座空着的位置,又迅速移开。
院门外,新娘子已经站了有一阵子。
嫁衣上的金线在日光下偶尔一闪,像水面的碎光。
她盯着地面青砖的纹路看了很久,忽然侧过脸问:“成公子那边有消息吗?”
贴身伺候的丫头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没见人影。”
她抿了抿唇。
父亲从来都是准时的人——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沉了下去,变成某种硌人的预感。
为什么两个该出现的人,一个都没出现?
厅内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几位衣着讲究的客人交换着眼神,有人端起茶盏又放下,瓷器碰着木桌,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钱夫人终于坐不住了,朝身侧招了招手。
“去书房看看。”
她说,“轻些,别惊动旁人。”
那侍从应了声,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人回来了。
侍从俯身凑到夫人耳畔,气息带起鬓边几丝碎发:“书房是空的。”
钱夫人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客席间传来极轻的叹息,有人开始整理衣摆,像是准备起身。
窗外的光又挪了一寸,正正照在那张空着的太师椅上,漆面亮得刺眼。
厅里宾客的私语声越来越密。
钱夫人刚起身想看看外面的动静,就听见有人直接问了出来:“钱老爷怎么还不见人影?”
“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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