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2/2)
钱夫人话音未落,眼角瞥见女儿的身影从门外一闪而过,朝着华章阁的方向去了。
华章阁的门虚掩着。
钱镜心推开门,最先看见的是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影。
她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冷硬的地砖上。
父亲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凝着一片深色。
她的手碰上去,触到的只有僵冷。
“父亲……”
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断续的气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父亲早已冰凉的衣襟上。
她紧紧抱住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像样的哭声。
只有滚烫的液体不停地流,浸湿了脸颊和衣领。
白天,只有父亲和成是非进过这间屋子。
此刻,她目光扫过地面——那里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利器刮过砖石留下的。
打斗的痕迹。
侍女追到门口,喘着气喊了一声“**”
,却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
钱镜心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她看见父亲毫无生气的脸,看见他胸前那片刺目的深红。
一种冰冷的东西,缓慢地从心底最深处爬上来,缠绕住每一次心跳。
成是非必须为父亲的死负责。
这个念头在钱镜心脑海中反复锤打。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滚烫的,灼得她喉咙发干。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节绷得发白,仿佛已经扼住了那人的脖颈。
侍女跟在她身后,脚步迟疑。
当那姑娘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老爷就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她猛地抽了口气,声音卡在喉咙里。
镜心跪下了,把父亲冰冷的身体搂进怀里。
她的呜咽声很低,却像钝刀,一下下割着华章阁里凝滞的空气。
钱夫人终究是放不下心,跟了过来。
她还没走到近前,女儿的哭声便钻进了耳朵。
那声音让她膝盖一软,差点栽倒。
幸亏旁边的婆子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了她。
夫人借着力,踉跄往前挪了几步。
只一眼,就够了。
丈夫的脸是灰的,唇上没有半点活气。
他身下,暗红色的液体浸透了昂贵的地衣,蜿蜒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湿痕。
这绝不是自然躺下的姿态。
夫人的呼吸骤然停了,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娘!”
镜心瞥见母亲摇摇欲坠的身影,嘶声喊了出来。
话音未落,钱夫人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来人!快救我娘!”
镜心的吼叫撕裂了寂静。
侍女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冲出门槛,尖利的呼救声在庭院里炸开:“出事了!老爷没了,夫人晕过去了!”
消息像滴入油锅的水,瞬间噼啪作响,蔓延到每个角落。
原本喧闹的喜宴僵住了,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起。
“红事还没办完,怎么就见了白?”
“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呢。”
有人压低声音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洞开的、仿佛吞噬了欢庆的门。
宾客们原本是踏进钱府贺喜的。
不知谁先嘀咕了一句,我看这宅子怕是要败了。
那眼下这席面还吃不吃了?
吃什么,赶紧走才是正经。
真够晦气的。
道喜的人转眼间都散了。
红绸还在梁上挂着,偌大的庭院却只剩下风穿过廊柱的呜咽。
钱镜心抬手扯下头顶的珠冠,沉甸甸的金饰砸在青石地上,发出闷响。
她很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
钱老爷突然没了,钱夫人受不住这**,当场便晕死过去。
这个家,这座宅子,此刻全压在了她肩上。
下人将母亲搀回卧房。
床榻上的人双目紧闭,面色灰败。
钱镜心攥住大夫的袖口,声音绷得发紧:“我娘情形如何?”
老大夫的手指从腕间移开,额角渗出细汗。
他退后两步,深深作揖:“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前些日子母亲精神明明还好,”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怎会突然如此?”
“夫人旧日身子骨是硬朗,”
大夫垂着眼,“可心脉早有隐疾,最忌骤惊骤悲。
今日老爷的事来得太急,这口气……便没能缓过来。”
钱镜心立在原地,只觉得满眼的红烛光晕都在晃。
她的生辰,她的吉日,两个至亲的人,竟在同一天……
噩耗接二连三地传来。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路可走了吗?”
钱镜心的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火苗。
她不能松手,也绝不允许自己松手。
郎中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此刻,所有翻涌的恨意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成是非。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对着空气一字一顿地低语:“成是非,若不能亲手了结你,我便枉叫钱镜心这三个字。”
床榻上传来细微的响动。
钱母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气若游丝地唤着:“心儿……我的心儿……”
钱镜心立刻扑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