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1/2)
一只冰凉的手用力攥住了她,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生命。
“别难过……孩子……”
“是女儿的错。”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钱镜心语无伦次,“我当初若听了您的话……父亲不会走,您也不会……”
粗糙的指腹抚过她的脸颊,拭去温热的湿痕。”我的小心儿……长大了啊……”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即将散尽的蛛丝,“娘恐怕……撑不住了。
往后这钱家……要你一个人扛着了。”
最后几个音节落下时,那只一直紧握着她的手,忽然松了。
力道一点一点地消失,如同退潮。
钱镜心怔怔地看着那只手从自己掌中滑落,看着母亲合上了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嚎啕声冲破了喉咙。
她死死抓住那只逐渐冰冷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哭喊:“娘!女儿不孝!是女儿不孝啊!”
屋里侍立的下人们无声地跪倒一片,垂下了头。
短短时日,父亲与母亲相继离去。
这接连的重击几乎将她碾碎。
曾经张灯结彩、笑语喧哗的钱府,此刻只剩下死寂与寒意,沉沉地压在每个角落。
白布垂挂在钱府的每一处廊檐下。
厅堂**,两具棺木静默陈列。
钱镜心跪在中间,素白衣衫裹着身躯,麻布披在肩头。
她脸上泪痕交错,却已没有新的泪水涌出。
纸钱在铜盆里蜷曲变黑,化作灰烬升腾。
她盯着棺木,目光穿过木板的纹理,仿佛要望见另一侧的景象。
“父亲,母亲。”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是女儿不孝。”
每个字从齿间挤出,带着某种坚硬的质地。
恨意不是火焰,是沉在冰层下的铁。
京城里流言早已蔓延。
茶楼酒肆间,人们交头接耳——钱府那位大**,生辰当日,大喜之时,竟将双亲克死。
有人说她命带煞星,有人说她本就是妖物所化。
话语传开,像风里掺了砂砾。
曾经踏破门槛的宾客,如今连影子都不见。
钱家的商铺门可罗雀,账簿上的数字一日日消瘦下去。
偌大家业忽然失了掌舵的人,在暗流中缓缓倾斜。
有些话终究飘进了高墙。
守孝的日子里,钱镜心听着那些隐约的议论,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从前与父亲**言欢的那些面孔,看重的原是钱府背后的银两与权势。
如今山倒了,猢狲便散得干干净净。
她烧完最后一张纸钱,站起身。
膝盖有些发麻,但她站得很直。
原来所谓交情,不过是利益的影子。
这个念头落下时,她感到某种东西在身体里凝固了。
像冬日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却结成坚硬的冰。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夜还很长。
火麟剑曾是父亲定下的彩头。
那天他亲手将它交到胜者手中。
如今这把剑不见了。
她还没寻到它的下落。
成是非为何娶她?
或许就为这把剑。
为了得到它。
他甚至可能害了父亲。
钱镜心指节攥得发白。
背叛像锈铁般卡在喉间。
恨意则是另一种滋味——像夜雨浇透单衣时,骨髓里渗出的冷。
侍女扶她起身。
“**,该歇息了。”
廊下却飘来碎语。
“早说了,是妖孽。”
“不然老爷夫人怎会去得这般突然?”
搀扶她的侍女急急开口:“**莫听这些浑话。”
钱镜心却挣开了手。
跪得太久,膝盖麻得发颤,她踉跄着向前。
两步,三步。
手掌挥出时带起风声。
脆响炸开在寂静里。
那两个侍女甚至没看清来人。
脸颊先烧起一片辣痛。
抬头时,呼吸都停了。
竟是钱镜心。
她们扑通跪倒。
“**饶命!”
“奴婢该死,再不敢胡言!”
钱镜心垂眼望着。
父亲母亲都不在了。
所有人都觉得她失了倚仗。
可以随意揉捏。
可她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泥。
即便身后空无一人。
此刻她仍是这宅院的主人。
足够让那些**的舌头。
一根根。
全咬碎在牙关里。
刀刃从鞘里滑出来时,带出细微的摩擦声。
钱镜心没看那两名跪在灵前的侍女,目光落在供桌后的牌位上。
烛火跳了一下。
她记得这把剑的重量。
七岁那年,父亲把剑放在她手里,说,握紧。
第一个侍女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脊背的位置传来很闷的声响,像什么东西陷进了潮湿的泥土里。
身体向前扑倒时,碰翻了脚边的铜盆,水洒了一地。
第二个侍女开始发抖。
她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只能用手撑着地向后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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