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1/2）
黄蓉方才倚过的窗棂，此刻映着一片暖黄的光晕。
而在成是非看不见的角落，空气几不可察地扭曲了一瞬，仿佛只是光线开的玩笑。
一道完全融入背景的影子，正无声地附着在廊柱的暗处，所有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连呼吸的微澜都察觉不到。
影子“听”
着门内的对话，然后，如同水渗入沙地，悄然退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更远的深宅里，弥漫着浓重药味的房间。
朱无视靠坐在榻上，身上盖着厚毯，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灰败。
但他眼底却烧着两簇幽暗的火，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毯子边缘。
龙元……那两个字在他齿间反复碾磨，带来一种混合着灼痛与渴望的颤栗。
身体的虚弱像一层湿冷的茧包裹着他，可心里那点念头却越烧越旺，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面前原本站着扶桑忍者太二郎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命令已经下达，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正朝着不可知的方向扩散开去。”不能让他拿到，”
朱无视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低语，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仿佛要钉入虚无之中，“盯紧他，一举一动，都要让我知道。”
他想起关于那柄剑的零星传闻。
火麟，断浪。
还有那个不知用什么手段，让剑易主的钱老爷。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漂浮、碰撞。
然后，画面定格在成是非身上，最后又跳到陈晓连那里。
一种尖锐的不甘啃噬着他。
凭什么？
榻边小几上的药碗已经凉透，深褐色的汤药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
朱无视看也没看它一眼。
他的全副心神，都已系在了那柄远在别处、正掀起暗涌的剑上。
屋外，夜风穿过庭院，摇动树叶，发出连绵不断的、潮水般的沙沙声。
门被推开时，黄蓉正堵在入口处。
她的目光落在成是非脸上，没有寒暄，直接抛出了问题。
“什么情况？”
成是非的呼吸还没平顺，他侧身指了指屋内。”能进去说吗？”
黄蓉与身旁的上官海棠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向后退了半步，让出通道。
成是非踏进房间，没找椅子，就站在那儿开始讲述。
声音压得低，语速却快，把在钱府遭遇的种种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了片刻。
上官海棠先开口，每个字都像在确认：“断浪？火麟剑在他手里？”
“是。”
成是非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黄蓉立刻转身，像是要马上冲出门去。”那还耽搁什么？”
她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框，“现在就去截住他。”
一只手臂横在她身前。
成是非拦住了她。”去哪儿截？”
他问，声音里带着疲惫，“人早就没影了。
这会儿，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
黄蓉收回手，指尖攥紧了衣袖，“多少天的工夫，眼看就要到手的东西……”
“我明白。”
成是非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我和你一样不甘心。
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追，是等。
把精神养足，后面才有力气周旋。”
上官海棠一直没动，此刻才接话，声音冷静得像井水：“断浪不能追。
风险太高。”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两人，“别忘了，比武招亲的台子上，朱无视的眼睛也盯着。
我们一动，他未必不会动。”
成是非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黄蓉抬手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等？等到什么时候？”
她走到桌边，却没坐下。
成是非终于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去。”先看看风向。
实在不行，”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下了个决心，“就得找小年年了。”
黄蓉哼了一声，双臂环抱在胸前。”那家伙？谁知道他现在又晃荡到哪儿去了。”
上官海棠注意到成是非眉宇间的倦色。
她将手中凉透的茶盏搁在木桌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响。”白日里擂台上折腾了整场，钱家宅院里又与断浪交了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窗外栖息的夜鸟，“今夜先歇下吧。
至于火麟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成是非微微发颤的手指，“等天亮再商量也不迟。”
这话恰好撞进成是非心坎里。
他确实感到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夜色渐浓。
隔壁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上官海棠和黄蓉应当已经睡沉了。
唯独成是非在黑暗中睁着眼。
钱镜心的脸总在眼前晃——不是白日里披着嫁衣的模样，而是更早些时候，她蹲在回廊下喂锦鲤时侧脸的弧度。
还有钱老爷瘫在太师椅里的姿态，衣襟前那片深色水渍不知是酒还是别的什么。
不告而别。
这四个字硌在喉头。
她会怎么想？
成是非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的**。
明日天一亮就要动身，沿着断浪留下的线索去追那把剑。
没有折返的余地，也没有解释的时机——关于那场仓促的婚事，关于擂台下暗流涌动的算计，关于他握紧她手腕时，自己掌心渗出的冷汗。
他闭上眼，终于让黑暗彻底吞没视线。
晨光是从窗纸破损处渗进来的，在地上投出一块晃动的光斑。
上官海棠已经系好束腕的皮带，黄蓉正对着铜镜将碎发别到耳后。
只有成是非还蜷在薄被里。
脚步声靠近床沿。
成是非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忽然耳廓炸开尖锐的喊声：“日头都要烧穿屋顶了！”
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险些滚到地上。
胡乱抓住床柱才稳住身形，眼前还蒙着层雾似的睡意。”什么？”
声音哑得厉害。
黄蓉凑近打量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下巴。”小飞飞，你昨夜该不会根本没合眼吧？”
她退后半步，歪着头，“瞧你这模样，活像被抽了筋骨。”
成是非用指节重重揉搓眼眶，又张开手臂拉伸肩背，关节接**出细碎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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