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2/2)
她们特意选了条冷清的巷子,可即便这样,仍能看见有人拿着纸卷,挨个打量过往的行人。
纸卷上画的,分明是成是非的脸。
看来那位钱家**,是铁了心要把他找出来。
钱府里,素白的灵堂透着寒气。
跪在**上的钱镜心,又一次听完了下人的回报。
还是没找到。
这四个字像火星,瞬间点燃了她压了一整天的焦躁。
“废物!”
她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瓷片炸开,溅得到处都是。”再让我听见一句‘没找到’,你们就自己去底下陪他!滚!全都给我滚出去!”
声音尖利,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
仆役们连滚爬爬地退下,头也不敢回。
这几日,府里上下都觉着**像是换了个人。
老爷夫人一去,她眼里就只剩下冰,和压不住的疯魔似的火。
府中事务倒是被她雷厉风行地处置得井井有条,可越是这样,越叫人心里发毛。
她只想着一件事。
别的,都顾不上了。
巷子越走越深,离城门似乎不远了。
可走在最前面的上官海棠,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没路了。
一堵高墙,横在了巷子尽头。
不,不是没路。
墙根下歪歪扭扭靠着三两个闲汉,目光像钩子,懒洋洋地抛过来,落在她们身上。
尤其是成是非脸上。
空气里,多了点别的味道。
城门口盘查的队列挪动得异常缓慢。
钱镜心派来的人举着画像,眼睛像钩子似的刮过每个过路人的脸。
不止是脸——那些官兵粗糙的手还会按住行人的肩膀,从上到下摸索衣袍的褶皱,连靴筒边缘都要用手指探一遍。
成是非感觉自己的脊背开始发凉。
黄蓉和上官海棠在离关卡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前面的守卫比预想的多,铁甲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三人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几乎是在用脚跟拖着地面往前蹭。
“这样查下去……”
黄蓉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们裹得再严实也没用。
他们只要一伸手,什么都藏不住。”
上官海棠的指尖微微发颤。”硬闯?”
“不行。”
成是非立刻接话。
他盯着那些官兵搜查的动作,忽然侧过头,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气音说:“我装病。
重病,会过人的那种。
他们要是想碰我,你们就喊‘传染’。
人总是怕死的,说不定……能混过去。”
上官海棠沉默了一瞬,点头。
黄蓉深吸一口气,搀住成是非的胳膊。”那就快些。
再耗下去,我怕他们自己就要过来了。”
果然,关卡处一个领头的官兵已经朝这边斜过眼。
那三人磨磨蹭蹭、交头接耳的样子太扎眼了。
他扬起下巴,粗声喝道:“你们三个!到底走不走?”
“走,这就走!”
黄蓉立刻扬起声音应道,脸上堆出焦急的神色。
她和上官海棠一左一右架住成是非的胳膊,几乎是将他半拖半扶地往前带。
成是非配合地垂下头,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向她们,肩膀缩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像是极力压抑的咳声。
他们挪到了官兵面前。
空气里飘着尘土和汗混合的气味。
那官兵先拿起画像,眯着眼对照黄蓉的脸,又转向上官海棠。
视线最后落在成是非身上——这人戴着面纱,整张脸遮得严实,只露出一双半闭着的、没什么神采的眼睛。
指尖在粗布面纱边缘停顿片刻,缓缓向下拉扯。
布料摩擦过下颌的触感有些粗糙。
成是非模仿着记忆中女子的姿态,让那层遮蔽滑落。
空气忽然变得很静,静得能听见身旁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擂鼓似的撞在耳膜上。
他自己的喉咙也发紧,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
先前那些官兵已经反复核验过路引和画像。
“无异常。”
三个字从带甲的人口里吐出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新的指令就下来了:搜身。
冰凉的铁甲边缘蹭过黄蓉的袖口,接着是上官海棠。
轮到成是非时,黄蓉的声音陡然拔高,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别碰她!”
那嗓音里掺着恰到好处的颤。
领头的兵卒动作一顿,眉头拧起来。
“为何?”
“我姐姐……”
黄蓉垂下眼,声音低下去,又猛地扬起,带着哭腔,“她命苦,从小染了怪疾,肌肤相触便会传人……您行行好。”
话音未落,成是非适时地掩住口,发出一连串闷哑的咳嗽,肩膀剧烈耸动。
那官兵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缩回手,连退两步。
脸上先是惊疑,随即被浓重的嫌恶覆盖。
他挥动胳膊,驱赶苍蝇一般。
“走!赶紧走!真**晦气!”
黄蓉和上官海棠一左一右架住成是非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扶地加快脚步。
城墙的阴影从头顶掠过,郊野的风卷着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