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2/2)
“照我看,如今这钱府,在京城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
台上的说书人,耳朵里飘进这些零碎的议论。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往下讲。
就在前些日子,风声传开,许多有头有脸的人家,一个接一个和钱府断了交情。
但钱家那位少爷,倒真有几分能耐。
不出几日,竟将倾颓的局势硬生生扳了回来,把这摇摇欲坠的府邸重新撑住。
那些见风使舵的贵人,瞧见钱府又有了活气,便都堆起笑脸,重新凑了上来。
台下人群里响起一片叹息。
有人低声说,钱家那位**,到底是长大了。
帝释天坐在那儿,听着说书人讲钱府的起落,脸上没什么波动,仿佛在听一件寻常事。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六扇门那帮人,最近在京城到底干了些什么。
醒木又是一响。
说书人的声音带着遗憾:“到今天,害死钱老爷的真凶还没揪出来。
那位入赘的姑爷,也在钱府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不过钱大**的手段,那是真厉害。”
听众们听到这儿,不免有些扫兴。
角落里传出嘀咕:“要我看,钱家大**和那姑爷,根本就是段孽缘。”
“可不是吗?不然钱老爷怎么会遭殃?”
“有些人呐,命里带煞,老天爷都容不下。”
帝释天站起身,朝外走去。
绝无神和另一个身影连忙跟上,脚步有些匆忙,像是怕慢一步又要挨训。
出了茶楼,绝无神就憋不住了,凑上前问:“咱、咱们这到底是往哪儿去啊?”
“找故人。”
帝释天头也不回。
“故人?”
旁边那人顺口接了一句。
帝释天侧过脸,扫了他们一眼,没答话,只继续往前走。
这时,另一边的楼梯上,下来两个人。
是宋黎和宁为谨。
他们正要动身去浪仙岛。
宋黎想弄清楚,自己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男人究竟是谁。
宁为谨跟在一旁,他是西厂的督管,肩上担着不轻的差事。
离开前,他已传信回西厂,吩咐手下务必守好衙门。
街上的风有些凉,吹得宋黎拢了拢衣袖。
她看向身侧的人:“宁大人,你就这么情愿陪我去?”
宁为谨目光望着前方,声音很平静:“我自然也有我的私心。”
宋黎听见那句话,嘴角便弯了起来。
“是冲着我师父来的,对吧?”
宁为谨侧过脸,目光扫过他。
“这还用问?”
宋黎低低笑出声,鼻尖却在这时捕捉到一丝气味——面皮蒸透的、混着肉香的暖意。
他转过头,一家铺子正敞着门,白汽一团团往外涌。
他伸手指过去,语调拖长了:“宁大人,咱们买一笼吧?”
宁为谨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才用过饭?”
“馋虫上来了嘛。”
宋黎搓了搓手,笑得有些赖皮,“就一笼,不多。”
宁为谨不再说什么,从袖中摸出碎银递过去。
宋黎接了钱,转身便朝那团白汽小跑过去。
人影交错间,一个戴着铁面具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铁面具下的眼睛倏然一凝。
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视线穿过街上零落的人影,落在那少年奔跑的背影上。
面具边缘,唇角极轻地抬了一下。
宋黎捧着油纸包回来,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
他凑到宁为谨身旁,掰开一个包子,热气扑了他满脸。
而那道隔着人群的目光,也缓缓移向了他身边的青衣人。
宁为谨。
这个名字撞进意识里时,胸腔深处某处猛地一缩。
许多年前的画面,零碎的、带着锈色的,忽然全涌了上来。
雨声,剑光,还有谁嘶哑的喊叫——都挤在这一刹那。
“看什么呢?”
旁边响起粗嘎的嗓音。
绝无神顺着他的视线张望,只瞧见一老一少站在包子铺前头。”盯着人家爷孙俩瞧个没完,您老也馋这口了?”
他咧开嘴,浑不在意地添了句,“要不咱也去尝两个?”
另一道身影挨过来,声音里带着凑趣的笑意。”就是,闻着真香。”
脚步声在落叶上碾过时,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宁为谨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保持安静。
林间的光线被枝桠切割成碎片,落在堆积的枯叶上。
空气里有种潮湿的泥土气味,混着某种植物根茎腐烂的酸涩。
宋黎屏住呼吸,视线扫过前方交错树干间的阴影——那里有什么在移动。
不是风。
树叶摩擦的响动从左侧传来,紧接着是右侧,然后正前方也出现了靴底压断枯枝的脆响。
三个方向的声音渐渐合拢,像一张正在收口的网。
最先从树后现身的是一道高大的轮廓,接着是第二道。
最后,一个披着深色外袍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踱出,停在几丈之外的光斑里。
袍角边缘沾着草屑,袖口处绣着暗纹,但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张脸——或者说,是那张脸上覆盖着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半截面具。
宁为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这张面具,在很多年前。
记忆像被撬开的旧木箱,灰尘扬起,露出底下锈蚀的轮廓。
“真是漫长的年月。”
戴面具的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钝器敲在耳膜上,“你居然还认得出来。”
宋黎侧过头,用眼神询问。
宁为谨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始终锁在那张面具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
林间的风忽然转了方向,带着凉意扑在脖颈上。
“帝释天。”
宁为谨终于吐出这三个字,每个音节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站在面具人身旁那个魁梧的男人向前踏了半步,目光像钩子一样刮过宁为谨的脸,又扫向宋黎。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这老东西眼神倒还没花。”
第三个人始终站在稍远的树影里,看不清面目,只隐约能辨出是个瘦削的轮廓,像一截插在地上的枯木。
“你们从京城就跟来了。”
宁为谨说,这不是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