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1/2)
身后,那具沉默的傀儡迈开僵硬的步伐,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
树影摇晃着吞没了那个远去的轮廓。
宁为谨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擦过袖口粗糙的纹理。
“你会尝到苦果的。”
他的声音不高,散在风里。
帝释天甚至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拖出断续的响动,像某种干燥的虫鸣。”苦果?”
那声音里掺着一点近乎倦怠的笑意,“我尝过的滋味,比你见过的颜色还多。”
停顿像一片薄刃切开了空气。”我不过是把**递给了他。”
帝释天终于侧过半张脸,阴影沿着颧骨滑落,“再说,你们原本就走不到同一条路上。”
话音落下,他便朝着与宋黎相反的方向去了。
绝无神和另一个模糊的身影沉默地跟上,如同被线牵动的影子,很快没入巷子深处。
现在,只剩下宁为谨一个人。
他站了许久,直到远处传来隐约的鸦啼。
然后他提气纵身,衣摆掠过层层叠叠的树梢,像一片逆飞的叶子。
树冠在脚下起伏,发出潮水般的沙沙声。
他在溪流边找到了宋黎。
那个年轻人正弯腰从湿漉漉的卵石滩上捡起什么,手臂一挥,一道弧线砸进水里。
噗通。
水花炸开,又迅速被流淌的溪水抚平。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石子破空的尖啸和落水的闷响杂乱地交织。
他不明白。
为什么总要有人倒下,另一个人才能站上去?那些被争来抢去的名号,真的比活生生的血肉更重吗?还有信任——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是一碰就碎的薄冰,还是值得把后背交出去的盾牌?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踩碎了枯叶。
宋黎知道是谁,但他没有回头。
手指又摸到一块被水浸得冰凉的石头,棱角硌着掌心。
他甩出去,看着它在水面蹦了两下,沉没。
宁为谨停在他几步之外。
溪水的气味混着青苔的腥气漫过来。”我和晨清之间,”
他的声音有些涩,像生了锈的锁舌,“当年有些事……是错的。”
宋黎的动作顿住了,但没转身。
“我明白自己做得不对。”
宁为谨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抠出来,“那时候太贪心,什么都想抓住。
直到晨**的走了,我才……才好像突然醒过来。”
水声哗哗地流。
宋黎盯着自己映在水里的倒影,那张脸被涟漪扯得支离破碎。
心口像塞了一团浸透水的麻,沉甸甸地往下坠,又缠着无数毛糙的线头。
他现在该信什么?还能信谁?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溪水不知疲倦地响着。
宁为谨的视线落在宋黎脸上,没有等来任何回应。
他继续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清楚自己做过的事,不配得到宽恕。”
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但我绝不会伤你分毫。”
这些话钻进宋黎耳朵里。
胸腔内某种坚硬的抵触,似乎松动了一些。
然而,关于师父苗晨清的那些过往,他无论如何也无法释怀——他不能代替师父去原谅,他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
那封信的笔迹,他反复看过。
字里行间透出的,是师父生前对宁为谨毫无保留的信任。
不过,眼前这人终究让他弄明白了自己究竟是谁。
暂且,就看看他接下来如何行事吧。
“我明白。”
宋黎终于出声,语气里听不出温度,“不如结伴去找龙元。
我倒要亲眼验证,帝释天那番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宁为谨眼底掠过一丝光亮,几乎以为获得了谅解。”你……肯原谅我了?”
这问话让宋黎觉得有些荒谬。
他摇了摇头,话语像淬了冷的铁:“原谅?我没有这个资格。
那是你与我师父之间的事。
你种下的因,自己好好去尝那个果吧。”
宁为谨不再追问。
他转而接上之前的话题:“好,我们一同去寻。
只是这一路,会遇到的人、碰上的事,恐怕比你预想的要麻烦得多。”
他的语调沉缓,仿佛在陈述一个古老的教训。
宋黎扯了扯嘴角。”无妨。”
他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这世上的**,我宋黎见识得不算少了。”
“有什么好怕的!”
宁为谨暗自摇头。
到底是年轻人,血气方刚。
宋黎已经转身往林子深处去。
湖面在身后泛着微光,宁为谨瞥过一眼,也迈步跟了上去。
钱府里静得很。
钱镜心守在榻边,等着床上的人醒来。
睫毛颤了颤,青姝睁开眼。
额角还蹙着,她望向坐在床沿的人,声音有些哑:“……这是哪儿?”
“我的屋子。”
钱镜心答得温和。
“陈晓连把你留在这儿了。
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从前那股骄纵任性的劲儿,如今已瞧不出几分。
此刻的钱镜心,倒真称得上娴静二字。
青姝怔了怔。
陈晓连竟真将她丢在这偌大的府邸里。
她猛地撑起身——
动作太急,一阵晕眩狠狠撞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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