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1/2)
骨牌相碰的嗒嗒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父亲亲自送出的门。”
青姝点了点头。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晚风灌进来,带着后院桂树将开未开的涩香。
檐角那只灰雀已经不见了,只剩一片羽毛卡在瓦缝里,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还玩吗?”
钱镜心在身后问。
“玩。”
青姝转回身。
她的影子被斜阳拉长,投在青砖地上,边缘模糊得像洇开的水渍。”这次我们赌点别的。”
“赌什么?”
“赌明日会不会下雨。”
青姝重新坐回桌边,将洗好的牌推成四方城墙。
她的手指划过牌阵顶端,触感温凉如玉石。”我赌会。”
钱镜心抬眼看向窗外。
天边堆着鱼鳞状的云,一层叠着一层,缝隙里透出金红的光。”可现在是晴天。”
“所以才要赌。”
青姝说。
她将骰子掷进陶碗,两颗象牙白的方块旋转碰撞,最后停下时,朝上的点数一个是三,一个是五。
八。
该从对面起牌。
钱镜心伸手去抓牌时,青姝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留着纸条卷过的痕迹,细长的压痕横穿过生命线,像一道突然岔开的路。
钱镜心站在房间里。
她让仆从把那张方桌搬进屋内。
青姝合拢了窗。
几步走到她身旁。
手指抚过桌上那些光滑的骨牌,钱镜心没说话。
她想着那个人——等他回来的时候,总要让他瞧见些不一样的。
这点念头,青姝一眼就看穿了。
“是想等他回来,好好露一手?”
青姝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进静水。
钱镜心觉得耳根热了起来。
“真没想到啊,”
青姝笑了,“咱们钱大**心里,原来也悄悄住着个人。”
话说得这样明白,钱镜心先是窘,随后又升起一种奇异的慰藉。
原来这世上,竟有人能一眼望进自己心里去。
青姝在桌边坐下。
她拾起那些牌,一枚一枚,不紧不慢地讲解起来。
钱镜心听得极专注,生怕漏掉半个字。
一个教得细致,一个学得入神。
都是聪明人,没过多久,便摆开了阵势。
两人相对而坐。
骨牌碰撞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青姝固然算得上精通此道,可钱镜心也不是徒有虚名。
……
牌局如战场。
高手相遇,自然有看不见的锋芒在空气里交错。
钱镜心出牌的速度平稳,神色间透出一种沉静的掌控感。
青姝的目光却不时掠过对方的脸,试图从那平静的表面下,捕捉一丝情绪的涟漪。
钱镜心的指尖始终平稳。
牌桌对面,青姝的呼吸却渐渐急了。
又过了一刻,青姝终于按不住,声音里压着焦躁:“钱姑娘,方才那张牌……你怎么就那样舍了?”
她盯着对方的脸,想从眉眼里挖出点破绽。
钱镜心只将视线落在牌上。”舍了便是舍了。”
她答得淡,“牌有牌的路数,该走的时候留不住。”
青姝抿紧嘴唇。
片刻,她又换了个话头,身子往前倾了倾:“那……陈大侠他们,眼下到底往哪边去了?”
钱镜心这才抬起眼。
“他们去哪儿,我怎会清楚?”
话像落在棉絮里,没半点回响。
青姝心里那点指望,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没料到,这瞧着温温软软的人,口风竟严实得像封了蜡。
正走神时,钱镜心忽然推出一张牌。
二筒落桌,清脆一声。
紧接着,她将面前的牌全数推倒。
“胡了。”
青姝一怔,这才看清自己漏算了什么。
钱镜心唇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不是张扬,倒像月光从云隙里漏出来一瞬。
青姝忙扯出笑:“钱姑娘真是灵透,一点就通……往后打牌,我可要躲着你些了。”
这话落下,钱镜心却望向窗子。
窗外天色正一寸寸暗下去。
她心里轻轻转着一个念头——
他们几时才会回来呢?
钱镜心的话音还未落下。
庭院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家仆踉跄着冲进廊下,衣摆沾着尘土,呼吸断断续续,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老爷……老爷……”
钱镜心原本舒展的眉宇骤然收紧。
她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瓷器与木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
“慌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那家仆肩膀一颤,“没瞧见这里有客?”
家仆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府里,府里闯进来好些穿黑衣的……”
“说清楚。”
“他们……他们堵在前院,口口声声要您……要您放人。”
家仆偷眼瞥向一旁**的女子,“说要找一个叫……青姝的姑娘。”
坐在窗边的青姝指尖微微一动。
她抬起眼,目光掠过家仆惊惶的脸,落在钱镜心骤然绷紧的侧影上。
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些藏在夜色里的影子,终究是寻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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