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2/2)
她原本还想再瞒几日,至少等钱镜心对她的信任再深一些。
现在看来,来不及了。
钱镜心没等家仆再往下说。
“带路。”
两个字砸在地上,她已转身朝外走去。
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心里那点不安此刻凝成了实体的重量,沉甸甸地坠着。
这宅子是父亲留下的,一砖一瓦都浸着旧日时光。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这里撒野,哪怕只是碰落一片叶子。
前院的情景撞进眼里时,她的呼吸滞了一瞬。
几个熟悉的身影歪倒在青石地上,一动不动。
黄昏的光斜斜切过屋檐,将那些静止的轮廓拉出长长的暗影。
没有血,但那种彻底的安静比鲜血更刺眼。
怒火从胸腔里猛地窜起,烧得喉咙发干。
“你们——”
她的声音劈开凝滞的空气,“想干什么?”
黑衣人中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转过头。
他的脸大半隐在竖起的领口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井底的石子。
“人在哪儿?”
他的问话没有起伏,每个字都像冰碴,“交出来。”
钱镜心攥紧了袖中的手。
指甲陷进掌心,细微的痛感让她更清醒。
这些人果然是来杀青姝的。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女子落进他们手里的下场。
“府中没有叫青姝的人。”
钱镜心的声音在庭院里飘着,像片落不进对方耳中的叶子。
那些黑衣人握着刀,刀刃映着廊下灯笼昏黄的光。
他们不信——地址明明白白指着钱府,墨迹还没干透。
除了眼前这人说谎,还能有什么解释?
“钱老爷。”
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把人交出来。”
旁边另一个接上:“留你性命。”
……
钱镜心听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甚至还摇了摇头,袖口在夜风里微微颤动。”我不明白各位在说什么。”
他说,目光扫过地上几具家仆的躯体,“你们闯进来,不由分说便动手**。
该讨个说法的,难道不是我么?”
黑衣人首领抬了抬手。
两侧立刻有人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钱镜心的胳膊。
他挣了挣,骨头在钳制下发出一声轻响。”做什么!”
他喝道,颈侧青筋浮了起来。
首领走到他面前,影子长长地拖在青石砖上。”钱老爷不肯说,”
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就别怨我们手段硬了。”
“畜生!”
钱镜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早晚要你们偿命——”
冰凉的铁忽然贴上了他的喉咙。
是剑刃,带着夜露的湿气。”最后问一次,”
首领说,剑锋微微下压,“青姝在哪儿?”
钱镜心闭上眼,喉结在剑下滚动。
就在这时,首领身后的月洞门边,多了一道影子。
钱镜心睁开了眼睛。
按着他的两个黑衣人也同时转过了头。
他们望着那个方向,几乎同时吐出了那个名字:
“青姝……”
脚踝处的力道突然松了。
领头的黑衣人收剑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钱镜心扑倒在地时,掌心擦过粗砺的石板,**辣地疼。
她抬头喊出那句话时,喉咙里带着喘——青姝姑娘,快走!
可那个身影没有转身。
青姝朝她走过来,裙摆扫过地面沾血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按着钱镜心的两个黑衣人没有加重力道,他们甚至稍稍退开了半步。
领头的黑衣人垂下了握剑的手,头颅低下去,声音压得很平:“青主。”
钱镜心脑子里嗡了一声。
青主?
她侧脸贴着冰冷的地面,视线里是青姝走近的鞋尖,绣着暗纹的缎面在昏光里泛着幽微的色泽。
那两只脚停在她眼前,然后蹲了下来。
一只手伸过来,指尖带着凉意,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这皮相,生得是真好。”
青姝的声音响起来,很近,却像隔着一层雾,“可惜啊,命里有道坎,你绕不过,也逃不掉。”
钱镜心睁大了眼睛。
她闻到了对方袖间极淡的、近乎冷冽的香气,混着夜里潮湿的土腥味。”你究竟……”
她的话没能说完。
又有脚步声靠近,另一个黑衣身影从廊柱的阴影里转出来,单膝点地:“禀青主,钱府内外已清理干净。
朱大人传话,问您何时动身办下一桩事。”
捏着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
钱镜心觉得自己的呼吸窒住了。
朱大人。
这三个字像冰锥,刺穿了之前所有混沌的猜测。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张曾经带着温和笑意、与陈晓连他们走在一处的脸。
“青姝,”
钱镜心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你原来是朱无视的人。”
青姝松开了手,站起身。
她背对着庭院里唯一那盏未熄的灯笼,面容陷在浓重的阴影里,只有声音清晰地落下来,带着某种事不关己的平淡:“现在才看明白,是不是有点迟了?”
青姝的笑声在空气里持续了片刻,最终因脱力而断断续续地停歇。
那笑声钻进耳朵,带着一种尖锐的、令人不适的回响。
“感觉如何?”
她问。
“谁能料到,最终时刻,”
她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挡在我身前的,会是你。”
“这难道不够滑稽吗?”
话音落下,青姝伸出手,将钱镜心的脸推向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