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2/2)
宋黎抬起视线时,宁为谨已被陈晓连扶住,缓缓落回地面。
另外几道身影迅速围拢过来。
宁为谨的眼眸已经失了神采,唇角渗出一缕暗红。
“宁大人……您别……”
宋黎的声音卡在喉间,胸口像被什么重重压着。
宁为谨转过脸,目光找到宋黎。
他张了张嘴,气息微弱:“宋黎……对不住。”
话音落下,他的眼睛便定住了,直直望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寂静在林间蔓延。
接着,一层薄薄的霜悄然覆上宁为谨的衣衫,寒意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陈晓连打了个冷颤,只觉得那股冰冷顺着空气钻进骨头。
宁为谨的手缓缓垂落,宋黎猛地伸手握住——触感冰凉,仿佛握住的是一块久置的寒玉。
她终于喊出声来,声音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黄蓉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成是非向前一步,目光落在宁为谨失去血色的面容上。”帝释天那一击,寒气已侵入五脏六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此刻……怕是连心跳都停了。”
无人接话。
宋黎忽然抬手,用力抹过眼眶,指节擦过皮肤带出一道湿痕。
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周围几人移开视线,或看地面,或望向远处残破的屋檐。
陈晓连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终于缓缓落下,覆上那双未能合拢的眼睑。”师父的债,”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加上宁大人的这一笔,今天必须清算。”
宋黎猛地站直身体,衣摆带起一阵风。
他转身就要朝外走,脚步又快又重。
“站住!”
陈晓连的喝止劈开空气。
黄蓉几乎同时伸手拦住去路。”你现在能去哪里寻人?”
她眉头紧锁,“连方向都没有。”
东方不败静静立在几步之外。
她看着宁为谨逐渐僵硬的身形,许久才开口:“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把晨清逼到没有退路。”
夜风吹动她袖口的刺绣,“如今用这种方式收场,倒也……”
宋黎像是没听见。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些年遇见过那么多人,只有宁为谨待他如同血亲。
那种失去的钝痛此刻正啃噬着内脏,一阵比一阵清晰。
“不行,”
他摇头,声音嘶哑,“不能就这样算了。”
陈晓连按住他肩膀。”那一爪原本是冲着我来的。”
每个字都咬得极重,“这仇若不报,我余生都不会安宁。”
他收紧手指,“但眼下得先让宁大人入土为安。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陈晓连把宁为谨已经僵冷的身躯轻轻放在地面。
他跪在那具躯体前方。
额头触地。
周围的人也垂下头颅跪倒。
只有宋黎长久伏地不起。
他的肩胛骨在布料下微微颤抖,仿佛正承着看不见的重量。
那份重量里压着宁为谨曾递来的茶盏、深夜灯下推过来的兵书、还有某次雪夜随手抛来的裘氅——这些碎片此刻都成了铅。
钱府深处。
钱镜心的嘴唇褪去了血色。
眼白里蛛网般的红丝蔓延。
青姝已将这座府邸织成自己的网。
黑衣的影子守在每道门廊、每扇窗下,像钉在阴影里的铁钉。
她穿着墨色长衣走进庭院时,袖口掠过枯枝发出细响。
守在门外的两个黑衣人刚要开口——
她指尖抬起,截断了声音。
门轴转动。
屋里是碎瓷铺成的地面。
茶盏的残骸、瓶身裂片、甚至饭菜的污渍都黏在砖上。
空气里有馊味混着灰尘的气味。
很难想象有人能在这样的地方呼吸。
开门的光投进去时,钱镜心侧了侧脸。
但她很快又转回去,盯着从窗纸渗进来的那缕光。
光里有细尘浮游,像溺水的星。
青姝走到床边坐下。
床板发出轻微的**。
“钱姑娘这几日瘦了。”
她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落在对方耳畔,“是厨子做的羹汤太咸,还是太淡?”
没有回答。
只有那缕光慢慢爬过碎瓷的边缘,把一道裂痕照得发亮。
钱镜心的视线落在青姝身上,随后缓缓移向地面那片被窗格切割的光斑。
“再不吃东西,”
青姝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往后恐怕连日光是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
那语调里藏着什么?钱镜心分辨不出。
是关切,还是别的什么更刺人的东西?她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收起你这套。”
钱镜心别过脸。
青姝没接话,转身出了门。
檐下立着几道深色的影子,她走过去,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屋内的钱镜心试图撑起身子——机会或许就在此刻。
可双腿沉得像浸透了水的棉絮,才刚离开椅面,膝盖便一阵发软。
门轴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