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1/2）

北方在地图上是片模糊的灰白。

距离被换算成昼夜交替的次数，换算成干粮的重量与水囊的空瘪速度。

他舌尖尝到灰尘的涩味——想象中长途跋涉后总会有的味道。

“人越多，马蹄印就越杂乱。”

他目光扫过每张脸，“时间等不起。

那把剑必须在霜降前找到。”

宋黎的眉头拧着陌生的结。

其余人沉默着，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他们清楚他袖中藏着的剑气有多锋利，也清楚北方那个名字代表什么。

帝释天三个字是悬在舆图上的阴云，独行者遇上暴雨，再好的蓑衣也会透湿。

成是非忽然拍掉衣摆的草屑。

“不如这样。”

他字句间带着某种打磨过的圆滑，“照旧分两路走。

你带着她们四个，我带上官和这位宋兄弟。”

提议坠地的瞬间，空气微妙地流动起来。

黄蓉第一个应声，像石子投入深潭。

接着是另外三声附和，轻重不一地叠在一起。

所有视线重新汇聚到他身上，带着温热的重量。

陈晓连看见成是非眼底浮起极淡的笑意。

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晨光里迅速消散。

“既然都这么想。”

他转身时衣角惊起几片枯叶，“那就照旧吧。

各走各路，不耽误正事。”

没有多余的告别。

成是非那组三人转身没入林子另一侧时，脚步声很快被苔藓吞没。

分岔路口的风总是格外锋利些。

黄蓉却在这时拽住他的袖口。

她没说话，只是眼睛里的疑问像未拧紧的水囊，慢慢渗出来。

黄蓉那句话落下时，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陈晓连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里压着不快，“人是我从护龙山庄带出来的。

哪有猎物自己往回跑的？”

可黄蓉抿着唇，眼神里晃动着疑虑。

一旁，东方不败的目光投向延伸向远方的土路。”往前走走，”

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听听路上有没有什么风声。”

邀月接过了话头，语气像结了冰的湖面。”朱无视找到她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她指出这一点。

陈晓连不得不承认。

他点了下头，掌心无意识地擦过衣角。”是太快了。

眼下四处都不太平，百姓的日子艰难。”

他顿了顿，视线飘向更远的山峦，“不知小飞飞他们那边，是否一切顺遂。”

赵敏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向下撇着。”分开才多久？一盏茶都未必凉透。”

她瞥着陈晓连，“这就惦记上了？”

陈晓连扯了扯嘴角，想笑，那弧度却有些生硬。

四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意味。

**京城，钱府。

**

脚步声在房间里响着，单调又急促。

钱镜心从窗边走到门旁，又折返回去。

她停住，望着雕花窗棂外渐渐暗沉的天光。

枝头的叶子蜷缩着，风里带了刺骨的意味。

青姝为什么还没来？

这个念头缠着她，越绕越紧。

还有陈晓连他们……如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是否平安？

**护龙山庄深处。

**

椅子很沉，朱无视坐在上面，手指缓慢地敲着扶手。

网已经撒下去了，每一根丝都摆在恰当的位置。

他只需要等待。

等那条鱼自己游进预设的水域。

青姝会是他放出去的眼睛，也是传声的管道。

关于火麟剑的踪迹，关于那些他想要知道的秘密，总会一点点浮出水面，流到他手边。

他向后靠去，阴影淹没了半边脸庞。

棋盘上的黑子落下时，朱无视的手指在檀木边缘停留了片刻。

窗外竹影扫过石阶，他并未抬头，只是对着空荡的厅堂低语：“这一回，你究竟会不会来？”

马蹄声踏碎了官道上的薄霜。

陈晓连策马在前，身后跟着四道沉默的影子。

他们并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什么，只知必须回去。

风卷起枯叶，扑打在疾驰的衣袍上。

宫墙内的暖阁里，炭火盆哔剥作响。

朱厚照将密报搁在案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桌面。

龙元将现，浩劫随至——这几个字在他脑中反复灼烧。

他挥退了左右，独留诸葛正我一人。

“臣，叩见陛下。”

朱厚照几乎是从座中起身，伸手托住了正要行礼的臂膀。”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梁上栖息的雀鸟，“朕听闻，天地将有异变。”

诸葛正我垂首静听。

“龙元之事，想必你已有所耳闻。”

皇帝踱到窗边，望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这场**，需得有人去平。

朕思来想去，唯有你门下那位……陈晓连。”

话至此，便不必再多言。

诸葛正我躬身：“臣明白。

即刻便去传话。”

朱厚照转过身，双手交握，指节微微泛白。”有你这句话，朕便能稍安。”

他顿了顿，“速去罢。”

身影退出暖阁，脚步声渐远。

皇帝重新坐回案前，盯着棋盘上未下完的一局残棋，许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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