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2/2)
诸葛正我出了宫门,未乘轿辇,径直往城西去。
天色向晚,长街两侧店铺陆续点起灯笼。
他步履极快,衣摆带起微尘。
陈府的院墙在暮色中显出轮廓。
廊下,林平之正将一盏风灯挂上檐角,动作忽然顿住。
他侧耳,并非听见什么声响,而是皮肤感知到某种迫近的压迫——像水波漫过石阶,无声,却带着重量。
有什么人正朝这个方向来,每一步都踏得极其平稳,平稳得教人脊背发凉。
他放下灯,手悄然按向腰侧。
诸葛正我本打算径直穿过庭院去找陈晓连。
这样便能当面把话说明白。
可他没见到想见的人。
剑锋破空的声音从侧面袭来。
林平之的身影骤然逼近,手中兵刃直刺咽喉。
那把始终握着的折扇向上轻抬,金属撞击的震颤顺着扇骨传递到虎口。
袭击者借着反震之力后撤半步,看清来者面容时动作明显僵住。
“原来是你。”
诸葛正我将折扇收拢,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廊下,“陈晓连人在哪儿?”
“张三和李四来找过他。”
林平之将剑收回鞘中,衣摆还带着未散的劲风,“他们提起七武屠龙的事,他便动身了。”
扇骨抵着掌心,诸葛正我低声重复那几个字。
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话:“已经走了么。”
停顿片刻,又摇了摇头,“连句话都没留下。”
“您方才说什么?”
林平之没听清后半句。
诸葛正我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掠过屋檐、窗棂、石径,像在寻找什么痕迹。
庭院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竹叶的簌簌声。”那四个姑娘,”
他终于开口,“黄蓉,东方不败,邀月,还有赵敏——怎么也不见踪影?”
“都跟着去了。”
林平之说,“不止她们,成是非和上官海棠也一同上路。”
折扇在指间转了个圈。
诸葛正我忽然明白了,这并非临时起意的独行,而是一早就约好的同行。
扇骨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是这样。”
他转身朝来路走去。
“不坐下喝盏茶么?”
“不必。”
诸葛正我摆摆手,衣袂在转身时扬起细微的弧度。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人影已掠上屋脊,几个起落便融进远处重叠的瓦檐之间。
此刻的广场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大娘和几个老姐妹正踩着节拍摆动身体,鬓角渗出的汗珠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
音响里淌出欢快的旋律,那些熟悉的词句混在晚风里,飘过晾晒的衣裳、嬉闹的孩童、以及渐次亮起的窗灯:
“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
“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火——”
音乐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旋律。
几位妇人随着节拍摆动身体,动作里透出些许疲惫。
有人停下脚步,用手背抹了抹额角,声音里带着期盼:“那孩子什么时候才回来?”
“可不是嘛,”
旁边的人接话,扇子轻轻拍打膝盖,“新曲子还等着他教呢。”
王大娘听见这些交谈,转过身来。
她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语气温和:“总得给人办正事的时间。
我估摸着,就快有消息了。”
***
六扇门的庭院里,轮椅碾过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无情停在廊下,看见诸葛正我正从门外走来。
“宫里召见,是出了变故?”
她的声音平静,目光却落在师父微皱的衣襟上。
诸葛正我摆了摆手,动作有些沉重。”事情是有的。”
他顿了顿,“不过,陈晓连已经动身了。”
他望向庭院角落那棵老槐树,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只是他走得急,连句话也没留。”
话音落下,又轻轻补了一句,“终究是让人放不下心。”
无情的视线也跟着落在树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语气里听不出波澜:“您别忘了,他是谁。”
——那个曾经赢过她的人。
诸葛正我怔了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是啊。”
他像是自言自语,“况且,他身边还有人同行。”
轮椅上的女子忽然沉默下来。
她知道那句话里未尽的意味。
风穿过长廊,带来远处隐约的乐声。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样也好。”
诸葛正我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朝外走去。”我去宫里回话。
这儿的事,你多留心。”
“是。”
脚步声渐远。
无情独自留在廊下,看着树影一点点拉长,慢慢覆过青石地面。
朱厚照的指尖在奏折边缘停顿了片刻。
殿内的熏香烧得有些过浓了,那股沉甸甸的檀木气息压得人呼吸都慢了几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下方躬身的身影上。”你方才说——陈晓连已经动身了?”
诸葛正我的官袍袖口纹丝不动。”是。
昨夜子时出的城门。”
寂静在御书房里蔓延开来,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皇帝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垂首的人将腰弯得更低了些。”朕没有选错人。”
朱厚照松开手里的折子,身子向后靠进龙椅的阴影里,“他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路。”
“是陛下先看见了他。”
诸葛正我的声音平稳得像殿外结了冰的池面,“若非陛下当年从草莽中将他拔擢至六扇门,今**便是有屠龙之心,也无挥刀之处。”
这话听着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