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1/2)
“邀月姐姐给我服过药了。”
青姝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她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你看,我很好。
别担心了。”
陈晓连却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声音里压着懊恼:“是我没用……没能护住你。”
雨丝毫无征兆地垂落,将前路织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
陈晓连勒住缰绳,潮湿的风扑在脸上,带着泥土翻起的气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帘布紧闭,里面安静得过分。
“你们留在车里。”
他跳下驾车的位置,靴子踩进泥泞里,溅起浑浊的水花,“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能避雨的地方。”
车轮声和雨声混在一起,渐渐远了。
车厢内,青姝靠着厢壁,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钱镜心坐在对角,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值得长久端详的纹路。
邀月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最终转向窗外淋漓的雨景,什么也没问出口。
有些东西变了。
邀月能感觉到。
在护龙山庄那阴冷石墙之内发生了一些事,像无形的楔子,钉进了原本亲密无间的缝隙里。
她记得更早的时候,青姝和钱镜心几乎形影不离,那种黏着连陈晓连偶尔瞥见,都会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可现在,车厢里的空气凝滞着,只有雨点敲打篷布的单调声响。
陈晓连并不太在意这些。
他踩着湿滑的草坡向山壁方向摸索,心里盘算的是路程和伤员。
女人之间嘛,今日晴明日雨,他见得不少。
眼下更重要的是找个干燥处过夜,青姝的伤经不起寒气,钱镜心也需要静养。
他拨开挡路的湿漉漉的藤蔓,目光搜寻着岩石的轮廓。
山洞比他预想的要近。
一处浅凹,勉强能容下马车和几人栖身。
他折返时,雨下得更急了,天色昏沉如傍晚。
等他引着马车驶进那方狭窄的干燥处,车厢帘子才被掀开。
青姝先探出身,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有些苍白,但她对着陈晓连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钱镜心随后下车,脚步有些虚浮,她没看青姝,也没看其他人,独自走到山洞内侧,找了块石头坐下,望着洞外连绵的雨幕出神。
陈晓连安置好马匹,回头看见的便是这般景象:六个人,被一场雨困在这方寸之地,沉默却各怀心事。
青姝方才那转瞬即逝的笑,和钱镜心拒人千里的侧影,在他心里投下一点极淡的疑虑。
但这点疑虑很快被更实际的担忧覆盖——接下来的路,带着两个伤者,天气又如此莫测。
他想起两天前决定出发时,青姝仰着脸看他的样子。
她说“人多力量大”
,眼神恳切。
他当时点了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此刻,这沉甸甸的感觉又回来了,混着洞内阴冷的石壁气息和外面无休止的雨声。
邀月终于还是朝钱镜心走了过去,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钱镜心只是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肯吐露半个字。
陈晓连别开脸,开始检查随身行李是否被雨水打湿。
青姝挪到他身边不远处坐下,抱着膝盖,目光落在跳跃的火堆上——那是陈晓连刚刚生起的。
“谢谢。”
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几乎被火苗的噼啪声吞没。
陈晓连拨弄柴火的手顿了顿。”没什么。”
他答得简短。
脑海里却闪过另一个画面:地牢昏暗,铁栏冰冷,她蜷在角落的身影。
那一刻胸腔里翻涌的东西,尖锐而暴烈,直指那个名叫朱无视的人。
他是真的想杀了那人。
这念头清晰如昨,甚至此刻想起,指节仍会无意识地绷紧。
青姝看见了那瞬间他眼中掠过的寒意。
她垂下眼帘,将脸埋进臂弯。
温暖吗?被人这样护着。
可这温暖像火堆的光,照不亮她该走的那条漆黑的路。
她不配。
这三个字在心底碾过,留下熟悉的钝痛。
对不起。
她在心里默念,对象是身旁这个沉默拨火的男人。
有些注定,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雨势不见小,反而越发绵密,将山洞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陈晓连添了根柴,火光将他侧脸的轮廓映在石壁上,晃动不定。
旅途才刚开始,某种他未曾细究的阴翳,却已悄然漫上。
马蹄声撕开雨幕,陈晓连的身影在泥泞小径上急速远去。
青姝从车厢帘布的缝隙间探出半张脸,潮湿的风灌进来,她只来得及吐出三个字:“当心些。”
大约过了烧完一炷香的工夫。
“再往前五里,能看见一户人家。”
陈晓连的声音混着雨丝传回,“我们得赶到那儿去。”
“有屋檐遮顶总是好的。”
另一个女声接道,是赵敏,“她们俩的伤,不能再沾水了。”
“你在前头引路。”
赵敏顿了顿,补充,“我来驾车。”
鞭梢破空的锐响代替了回答。
马匹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车轮猛地加速,碾过坑洼,溅起浑浊的水花。
那户农舍比预想的更破旧些。
陈晓连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将身后几人让进昏暗的屋内。”大哥,大嫂,”
他侧身,对屋里一对中年夫妇示意,“这几位是我同行的姊妹。”
男人蹲在灶膛边添柴,火光映亮他脖颈后晒得发硬的皮肤,那是常年曝露在山林间的痕迹。
他抬头,咧开嘴笑了笑,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女人则利落地拎起陶壶,用衣袖擦了擦几个粗瓷碗。”快坐下,喝口热的驱驱寒。”
她的目光扫过几个女子湿透的衣衫和苍白的脸,“屋子窄,别嫌弃。”
“是我们叨扰了。”
青姝轻声应道,接过碗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瞧瞧,一个个生得跟画儿里的人似的。”
女人倒了茶,眼神在陈晓连和几位女子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在陈晓连身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小陈兄弟,你好福气哟。”
正咽下一口热茶的陈晓连猛地呛住,茶水喷了一地。
他咳了几声,慌忙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讲!”
他伸手,将身旁的青姝轻轻揽近了些,“我家这位听了,要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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