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2/2)
“有干净的布巾么?”
他转向农妇问道。
“有,有。”
女人转身从里屋取来一块半旧的葛布。
陈晓连接过来,自然而然地开始擦拭青姝滴着水的长发。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掠过她的耳廓。
赵敏别开脸,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另外两位女子静静看着,火光在她们眸中跳跃。
其中一位低声叹道:“他们总是这样。”
茶盏边缘的热气贴着钱镜心的嘴唇,她咽下一小口,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月姐姐,”
那声音又低又涩,“这副药喝完,我就能出声了吧?”
“最后一剂了。”
邀月将药包放在桌上,纸包发出窸窣的轻响,“服下便好。”
陈晓连从里屋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陶罐。”我去煎。”
他说。
邀月接过罐子,转身撩开布帘。
帘子落下前,她顿了顿,侧过头对灶间方向说:“方才路过,瞧见你家厨房外头那一片,花开得正盛。”
“当家的随手撒的籽,没想到真活了。”
农妇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声憨厚。
“怪好看的。”
青姝接了一句,眼睛望着门外。
陈晓连站起身,手指轻轻碰了碰青姝的肘弯。
她跟着他走出去。
屋里剩下两个女人。
农妇往炉膛里添了块柴,火光跳了一下。”这小两口,感情真不赖。”
“是啊。”
邀月的声音从灶间传来,混着水流声。
花圃就在屋檐下。
雨水洗过的花瓣沉甸甸垂着,颜色却越发浓烈。
“真好看。”
青姝说。
“不及你。”
陈晓连答得很快。
青姝别过脸,耳根有些热。”哪儿学来的话?”
“句句是真。”
他语气太认真,反倒让她不知怎么接。
静了片刻,青姝转身:“看够了,你该回去歇着。”
“我去灶间看看月姐姐要不要帮手。”
没等他应声,她已经朝那亮着光的方向走去。
陈晓连站在花圃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这才慢慢跟过去。
灶膛里的火映着青姝的脸。
她坐在矮凳上,手里一把旧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
药罐子坐在火上,咕嘟咕嘟开始响。
邀月正低头碾着一味干草,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看,又垂下头去。
石臼里传来均匀的碾压声,一下,又一下。
……
夜深时,雨势陡然急了。
瓦片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豆子滚过。
屋里拢着火盆,橙红的光圈住挤在一处的几个人。
农户家窄,只得这么将就。
钱镜心服过药,早已蜷在角落睡沉了。
青姝挨着陈晓连的胳膊。
赵敏、东方和邀月坐在另一侧。
“明日雨若歇了,”
陈晓连望着跳动的火苗,“咱们便动身。”
陈晓连伸手将青殊肩头的被褥向上提了提。
“该歇了。”
他声音有些低,“路上耗去的时间,已经超出预计。”
火光映在邀月眼中,她望向陈晓连被热气熏红的面颊。
连日奔波不曾停歇,每个人的眉宇间都积着倦意。
“这几日确实耗神。”
邀月接话,“眼下正是缓口气的时候。”
“就在此处过夜吧。”
陈晓连环顾四周阴影,“附近应当太平,诸位可安心合眼。”
话音落下,他率先闭目。
众人相继陷入沉默,只余柴火偶尔的噼啪轻响。
夜渐深时,一阵断续的呓语却将众人从浅眠中拽出。
“别……别过去……是非……”
邀月起身,挪到钱镜心身旁,手掌轻按上她颤抖的肩。
“镜心?”
她低声唤,“醒醒。”
“——不要!”
钱镜心骤然坐直,胸膛剧烈起伏。
待看清围拢的人影,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
“月姐姐……”
她抓住邀月衣袖,指节绷得发白,“我瞧见他受伤了……流了好多血……是不是出事了?”
她把脸埋进邀月怀中,呜咽声闷闷传来。
邀月的手一下下抚过她散乱的长发。
“梦是反的,镜心。”
邀月声音放得很软,“你那位成大哥身手了得,定能逢凶化吉。”
钱镜心抬起湿漉漉的眼睛。
“当真?”
火光跳跃,映着这张年轻脸庞上的惶然。
邀月心头某处被轻轻刺了一下——这般情态,像极了多年前镜中的自己。
她咽下喉间泛起的涩意,继续温声劝慰。
“自然当真。
你且想想,他哪次不是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