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2/2)
青殊没再回到马车里,她换乘了马匹,背脊挺得笔直。
陈晓连看了她几眼,转身向农户讨来两件旧衣,仔细垫在了马鞍
他的动作很轻,没说什么。
马车轱辘转动起来。
邀月留在车里,陪着钱镜心。
车厢随着路面微微摇晃,光线从帘子缝隙漏进来,一道明一道暗地划过。
“钱姑娘,”
邀月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不高,却清晰,“给你**的是谁,你心里清楚,对吗?”
靠在软垫上的人点了点头,脸色依旧苍白。
“其实,”
邀月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我和东方从你昨天的情状,大约也猜到了几分。”
钱镜心原本低垂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抬起来,看向说话的人。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沉静的、了然的疲惫。
车外,马蹄声和车轮声混杂着。
骑在马上的青殊目视前方,风掠过她的耳际。
赵敏策马跟在稍后一点,嘴里似乎轻轻哼着什么调子,断断续续的。
陈晓连驱马靠近青殊,递过去一个水囊,被她摆手拒绝了。
他也没坚持,自己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前路延伸的尘土小道。
马车里,对话在继续,声音压得很低,被行驶的噪音盖去大半。
只能看见邀月的嘴唇偶尔开合,而钱镜心始终沉默,只是听着,间或极轻微地颔首。
昨夜种种,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表面涟漪散去,底下却留着形状。
没人再提起,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紧绷的余味。
路还长,山谷的影子在前方地平线上,只是一抹淡淡的青色轮廓。
“我们此刻所想的,多半是同一人。”
邀月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只是她眼中浮起些许困惑,那困惑并非针对答案本身,而是指向某种难以理解的缘由。
钱镜心迎上她的目光,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该说吗?若她们已生疑,青殊又怎会毫无察觉。
吐露**,或许会将她们推入险境;可若沉默,这趟前往云星谷的路……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邀月没有追问。
她看着对方眉间细微的褶皱,伸手将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等你喉咙能出声了再谈不迟。”
语气平缓,听不出逼迫的意味,“这几日的伤药与汤剂,我会亲自照看。”
“月姐姐……”
钱镜心努力挤出气音。
邀月只是摇头,示意不必言谢。
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在厢内地板上切出几道晃动的亮纹。
车辕之外,陈晓连正俯身靠近青殊所乘那匹马的鞍具。
他手指拂过皮质的肚带,又检查蹄铁是否嵌稳,动作仔细得近乎琐碎。
“这般尽心,”
赵敏的嗓音从侧后方飘来,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不知道的,还以为青殊姑娘是你自幼失散的血亲。”
陈晓连没回头,指尖在马鬃上捋了捋。”闻着怎么有股酸味?”
他侧过脸,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酸?”
赵敏轻嗤,缰绳在掌中绕了半圈,“我赵敏若要人关怀,还怕寻不着么?”
她踢了踢马腹,朝前路扬了扬下巴,“我去前面看看地形。”
“当心些。”
他叮嘱道。
她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身影很快缩成官道尽头一个跃动的黑点。
风掠过耳畔,挟着草叶与尘土的气息。
赵敏任由坐骑小跑,思绪却飘回方才那一幕——陈晓连低头查验马镫时,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她抿住唇,喉间滚过几句无声的嘀咕。
“救……救命……”
声音很弱,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赵敏勒住马。
官道左侧是一片半人高的野蒿,在风里摇晃出沙沙的响动。
她眯起眼,视线扫过那片起伏的草浪。
“谁在那儿?”
没有回应。
只有风继续刮着。
她正要调转马头,蒿丛深处忽然传来窸窣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团暗影从草叶间探出——那是只手,指节扭曲地张开,掌心朝上。
暗红的液体顺着腕骨往下淌,将手背的皮肤染出斑驳的污迹。
那只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赵敏呼吸一滞,脊背瞬间绷直。
赵敏的嗓音在寂静中陡然拔高,指尖却已触向那只从草丛里伸出的、颜色暗红的手。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俯卧在地的人。
她屈膝蹲下,用力将那沉重的身躯翻转过来。
一张沾满尘土与血污的脸映入眼帘。
她认出了他。
“救……救我……”
那人的嘴唇翕动,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艰难挤出。
“谁把你伤成这样?”
她的追问紧跟着落下。
“……有……埋伏……”
话音未落,他的眼睛便失去了焦距,头歪向一侧,再无动静。
埋伏?在哪里?她心头一紧,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幽深的草木,不敢再有片刻迟疑。
她费力地将这失去知觉的身体拖上马背,随即自己也翻身而上,将他牢牢固定在身前。
“坚持住,”
她对着那毫无反应的耳畔低语,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这就带你去见他们。”
鞭梢在空中划过短促的弧线,落在马臀上。
坐骑发出一声嘶鸣,蹄声骤然变得密集如鼓,将两旁的景物拉扯成模糊的色带。
“出事了!快来人!”
呼喊声先于人影传到营地。
那熟悉的焦灼语调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