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2/2)
“你可曾觉得……青姝有些不同了?”
陈晓连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邀月看不透那表情里的意味。
“为何这样问?”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自从我们将他们从护龙山庄带出,难道你不曾察觉……”
话未说完便被截断。
“察觉什么?察觉青殊有问题?”
语气里透出的冷意让邀月暗自叹了口气。
原来那人在他心中已重到这般地步。
“邀月姐,”
陈晓连睁开眼,目光沉静,“这话别再提第二次。”
帘外传来青殊的声响时,陈晓连恰好收住话音。
“回来了。”
那声音带着些许喘,像是刚卸下重物,“今日运气不差,猎到些山货,晚些能炖汤。”
陈晓连将平摊的手掌缓缓合拢,撩开挡在车门的厚布帘,弯腰钻了出去。
暮色正沉沉地压下来,林间的风带着凉意,掠过他的袖口。
“辛苦你们了。”
他说。
目光落在青殊身上时,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青殊正弯腰整理地上的猎物,发梢沾了几片草屑。
布帘又是一动。
赵敏侧身挤进车厢内,带进一股外面的草木清气。
她一眼便瞧见邀月独自坐着,眉间微蹙,像在思量什么。
“月姐姐?”
赵敏挨着她坐下,声音压低了些,“你同……他,没什么事吧?”
邀月回过神,摇了摇头。”只是宋黎的伤比预想的麻烦,一时半刻醒转不来。”
“原是这样。”
赵敏肩膀一松,吐出口气,“可吓着我了。
你没瞧见他方才出去时的脸色——”
她说着,竟抱住自己胳膊搓了搓,“跟结了层霜似的。”
这几句话落进耳里,邀月心中那点模糊的揣测,忽然便沉甸甸地落到了实处。
“哎呀!”
赵敏却猛地一拍膝盖。
“又怎么了?”
邀月抬眼,瞧着她那总也静不下来的模样。
“我们打了这许多野味,宋黎岂不是一口都尝不着了?”
赵敏皱起鼻子,很是惋惜。
“你呀,”
邀月伸手,指尖在她额发上轻轻一弹,“整日就盘算这些。”
“月姐姐!”
赵敏捂住额头,嘴撅得老高,“我还指着多长些个头呢,这下可好。”
瞧她那副模样,邀月不由得弯了嘴角,摇了摇头。
“真说不过你。”
“那我不管,”
赵敏顺势扯住邀月的袖子,来回晃了晃,“你得补给我。”
“我就知道,”
邀月任她拽着,语气里透了然,“又惦记我那点存货了。”
赵敏绷不住,脸埋进邀月臂弯里蹭了蹭,闷声笑出来:“才没有呢。”
“鬼灵精。”
邀月抽出手,食指在她眉心轻轻一点,“我还能不知你?”
车厢外的陈晓连,听着里头隐约的嬉闹声,唇角也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随即又平复下去。
他承认,邀月早前那番话,最初是刺了他一下的。
但此刻静立在这渐浓的夜色里,将近日与青殊相处的桩桩件件在心头铺开,确有些地方,让他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只是那不对劲究竟落在何处,他一时也捉摸不清。
树影筛下的光斑在青殊手背跳动。
她将陶碗递过来时,腕骨内侧有一道浅褐色旧痕,像被什么细绳勒过。
汤的热气扑上我的鼻尖,混着菌子与某种根茎的土腥气。
“过来。”
她的声音总是压得很低。
碗沿烫手。
我喝了一口,舌根先尝到咸,随后才是混浊的鲜。
喉结滚动时,我看见她垂着眼睫,用木勺慢慢搅动锅底。
“什么东西这么香?”
赵敏从马车辕上跳下来,裙摆带起一阵灰。
她几乎是夺过青殊手里的碗,仰头就灌,随即被烫得原地跺脚,吐着舌尖吸气。
邀月靠在车辕上笑,袖口滑下半截,露出小臂上一串褪色的刺青。
青殊没有笑,只是重新舀了一碗,递给邀月。
“确实不错。”
邀月抿了一口,目光斜斜掠过我,“你这人,运气总是不差。”
青殊的耳廓瞬间红了,红得有些太快,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移开视线,望向锅底咕嘟的气泡。
邀月不再说话,我们四人坐在树根盘错处,碗沿磕碰出零碎的响。
远处有鸟在叫,一声,又一声。
“不知道另一边怎么样了。”
赵敏吹着汤面说。
我摩挲着手腕上那串木珠,珠子表面已被磨得发亮,此刻微微发着温。”暂时死不了。”
我说。
邀月放下碗:“要动身吗?”
“等天黑。”
风吹过树梢,把最后一点汤的热气卷散。
青殊开始收拾陶罐,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个刚被调侃过的姑娘。
赵敏帮忙擦拭勺柄,邀月则望着谷口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膝盖。
我数着那些敲击的间隔,三短一长,三短一长,像某种密码。
而此刻的云星谷深处,铁栅栏落锁的声音在石壁间来回碰撞。
钱镜心几乎是扑到那团黑影前,手指在昏光里飞快地划动,没有声音,只有指甲刮过石板的细响。
东方不败靠在潮湿的墙边,看着护卫离去的火把光晕在甬道转角消失,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太短,短得刚出口就被黑暗吞没了。
血迹浸透的布料刺进钱镜心眼里。
那股气味钻进鼻腔时,成是非以为自己仍在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