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2/2）

青殊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见他胸前衣料的颜色正在迅速变深，一种粘稠的、温热的液体正不断洇开。

那不是汗。

她忽然觉得鼻腔发酸，视线有些模糊。

“别摆出那种表情。”

陈晓连试图牵动嘴角，那笑容有些僵硬，却奇异地缓和了他眉宇间的痛楚，“死不了。”

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敏几乎是扑过来的，她的手指触到那片湿漉，立刻蜷缩起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邀月紧随其后，目光扫过陈晓连的伤口，又移向倒在不远处的媚青，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解雨站在媚青身边，垂着眼看她。

他没有蹲下，只是那样站着，影子投在媚青染血的脸上。”值得吗？”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媚青还在咳，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

她望着上方那张熟悉的脸，很轻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解雨听清了。

她说的是，对不起。

风卷过空旷的地面，带起细微的沙尘。

青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连她自己都陌生：“你……为什么……”

陈晓连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赵敏立刻伸手扶住他，指尖掐进他的臂膀。

邀月已经撕下自己一截衣袖，试图去压那道狰狞的伤口，可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先离开这里。”

邀月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青殊的目光却无法从媚青身上移开。

那个不久前还对她露出解脱般笑容的女子，此刻正躺在血泊里，气息微弱。

而刺穿陈晓连的那道剑气，此刻正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个空洞的、仍在渗血的创口。

解雨终于蹲下身，手指搭上媚青的腕脉。

片刻后，他抬起眼，望向陈晓连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她燃了精血。”

他说，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那一剑，本就是冲着同归于尽去的。”

陈晓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疲惫的平静。”我知道。”

他说。

青殊猛地看向他。

她知道？他知道什么？知道媚青会拼命，知道那一剑避无可避，所以他才……用自己去挡？

赵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盯着陈晓连苍白的侧脸，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你早就打算好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陈晓连没有否认。

他只是借着赵敏的搀扶，慢慢站直了些，目光掠过青殊，最终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媚青的咳嗽渐渐停了。

她望着天空，瞳孔有些涣散，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释然的弧度。

解雨收回了手，站起身，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走吧。”

陈晓连又说了一遍，这次是对着青殊说的。

他的眼神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催促的意味，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青殊握紧了手中的剑。

剑柄冰凉，硌着她的掌心。

她想起媚青燃起斗志时那双发亮的眼睛，想起风墙筑起时四周呼啸的气流，想起剑气破空而来时那一瞬间的冰冷杀意。

然后，她想起陈晓连挡在她身前时，那宽阔却并不算特别坚实的背影。

她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在陈晓连身侧。

她没有去扶他，只是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扫过赵敏和邀月，最后落在解雨僵直的背影上。

“这笔账，”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清晰而稳定，“还没完。”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沙土和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旷野低沉的呜咽。

媚青扯动嘴角挤出声音：“别这样看我。”

解雨半跪下来，捏开她的牙关将药丸塞了进去。

“年纪轻轻，何必总板着脸。”

媚青含混地说。

解雨抬起眼睛，目光像淬了冰：“想活命就别出声。”

媚青立刻抿紧了嘴唇。

角落里传来嗤笑：“自找的。”

另一个黑衣人的声音。

“你也安静。”

解雨仍旧低着头处理伤口。

黑衣人退到阴影里，抱臂不再言语。

几步外，邀月的手指正按在陈晓连腕间。

青殊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怎样？”

邀月收回手，视线在昏迷的人脸上停留片刻，神色难以捉摸。

这时解雨走了过来。

所有目光骤然绷紧，空气凝成细针。

“青殊，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解雨的声音平直得像尺子划出的线。

赵敏怔住了。

陈晓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瞳孔里映着青殊低垂的脸。

青殊避不开那道目光，只能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指节泛白。

“朱庄主快到了。”

解雨又说，“现在不动手，待会儿更麻烦。”

赵敏倒抽一口气，终于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是真的吗？”

陈晓连抢在她前面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慢，像孩子固执地追问一个答案。

青殊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还要瞒他到几时？”

解雨的语气里结着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