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2/2)
三人跌撞着扑向崖边——没有停顿,没有对视,径直朝那片翻涌的灰白坠下去。
接连三记闷响砸进深潭,水花溅起丈余高。
崖上只剩风在呼啸。
朱无视走到边缘,垂眼望着下方渐渐平复的水面。
雾气重新合拢,吞没了所有痕迹。
“展延。”
他唤道。
身后有人应声上前。
“带人下去。
活要见人,死——”
他顿了顿,“尸首总该捞上来。”
“是。”
另一道身影跪了下来。
青水伏低身子,衣摆被风扯得噼啪作响。”属下失职。”
朱无视没回头,只摆了摆手。”与你无关。”
他弯腰,握住那人肘部将人带起。
指尖触及的布料冰凉,浸透了山间的寒气。
朱无视的手指在窗棂上敲出断续的声响。
他望着庭院里逐渐暗下去的天光,许久才开口。
“我竟看走了眼。”
身后垂手立着的人抬起脸,烛火在那张面容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青殊听见自己的主子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去弄清楚。
刚才用笛子的,究竟是什么来路。”
青殊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记得那支笛子,通体润白,搁在紫檀木匣里已经许多年没有响动。
上一个能让它出声的人,坟头的草怕是都枯荣过几十回了。
“属下明白。”
他应道,转身时衣摆带起微弱的风。
“还有,”
朱无视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像一块冰贴上脊骨,“若再遇上姓陈的,不必顾忌。”
青殊的脚步在门槛前顿了顿。
廊下的风灌进袖口,有些凉。
他背对着屋里那片昏黄的光,过了好一会儿,喉结才上下滚动一次。
“是。”
脚步声沿着石板路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朱无视仍站在窗前,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下去,又浮起来。
***
河滩上的石头被水流磨得光滑,踩上去有些滑。
陈晓连喘着气,把那个湿透的沉重身躯拖到岸边的干草堆上。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视线在昏暗中来回扫了几遍。
少了一个人。
心口猛地一紧。
他蹲下身,探了探李德运的鼻息,又迅速起身,沿着河岸往下游走。
水流声灌满耳朵,哗啦哗啦的,单调得让人心慌。
“穆小妍——”
他喊,声音被水声吞掉大半。
来回走了两趟,鞋袜全湿透了,黏糊糊地裹在脚上。
除了偶尔被惊起的水鸟,什么回应都没有。
他不敢走远,那个还躺在草堆里的人需要照看。
回到原处时,李德运已经睁开了眼,嘴唇白得发青。
“她……没找着?”
声音虚得几乎散在风里。
陈晓连摇头,水珠从发梢滴下来。
草堆窸窣响动,李德运挣扎着要坐起来。”那得再去找……”
“别动。”
陈晓连按住他的肩膀,掌心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微微发抖。”你现在的样子,走不出十步。”
夜色完全罩下来了,河面泛起一层幽暗的光。
陈晓连扶着他坐正,自己转到背后,手掌贴上那件湿透的衣衫。
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渡过去,顺着脊椎往上爬。
李德运打了个颤,随即感觉到僵硬的四肢开始回暖,像冻住的河面裂开细缝。
“够了,小年哥。”
他哑着嗓子说,“你今天也够累的。”
掌力撤去,那股暖意还残留在经脉里。
陈晓连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的丸子递过去。
“吞了。
睡一觉,明天还得靠你那双腿。”
药丸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苦味。
李德运躺回去,听见陈晓连在旁边坐下,衣料摩擦着干草。
水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在催促什么。
玉笛在指间转了个圈。
他垂着眼,指腹摩挲过笛身上一道极浅的刻痕。
“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愿望?”
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远处有更夫敲梆子的闷响,一声,隔了很久,又是一声。”我讲不清。”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烛火晃了晃。
他盯着那跳动的光晕,半晌,才又开口。
“我倒是有个念想。
想让我家老头子和老太太,能亲眼瞧见我娶媳妇,抱上重孙子。”
话尾落下去,融进一片寂静里。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打小,我就没见过爹娘的面。
是两位老人,一口饭一口水,把我拉扯成现在这副模样。”
陈晓连没接话,只听着。
空气里浮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你,还有小妍,不是总琢磨我这身功夫哪儿来的么?”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虚空里某一点。”是老头子硬塞给我的。”
“你爷爷?”
“嗯。”
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回挨了家法,关在屋里,我满脑子就一件事:怎么翻出那道墙。
为什么?呵,年纪小,骨头轻,觉得外头什么都新鲜。”
他顿了顿,仿佛在掂量久远记忆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