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2/2）

穆小妍松开手，指尖还留着他耳廓发烫的触感。

她别开脸，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胸腔，一声比一声响。

真没出息，她在心里骂自己。

李德运揉着耳朵，那热度久久不散。

他重新望向那轮月亮，银白的光晕有些模糊了。

喉咙动了动，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漏出来的：“……我会记得你的。”

“什么？”

穆小妍没听清。

“问你呢，”

他转过头，眼睛在昏暗里亮得过分，“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地响。

穆小妍看着他——那副表情，认真得有点傻气。

她抿住嘴唇，把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压回去，然后抬高了下巴，用尽力气把话掷出去：“想得美！”

李德运立刻捂住心口，肩膀垮下去，仿佛真被什么扎中了。

月光落在他蜷起的背上，拖出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穆小妍别过脸，不再看他那夸张的模样。

夜空中云层游移，遮住月亮一角，光线暗了片刻。

她悄悄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钻进肺里，却压不住脸颊持续攀升的温度。

门板被叩响时，穆小妍正对着桌沿出神。

那声音沉而稳，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谁？”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外面静了一瞬，才传来回答：“我。”

是李德运。

她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纹。”你来做什么？”

“方才那些话，”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却字字清晰，“不必急着答我。

别多想，早些歇息。”

脚步声渐渐远了，融进夜色里。

穆小妍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团乱麻似的悸动却未平息。

真是个呆子。

她这么想着，走到床边，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住。

可闭了眼，黑暗中反而更清晰。

不是此刻的黑暗，是几天前，林子里漏下的光斑晃在他肩头，他弯腰拾起她滑落的外衫。

布料递过来时，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他的气息。

她当时说了什么？好像是句硬邦邦的“想得美”

，然后便扭头跑开了。

现在想来，那背影一定狼狈得很。

他后来是不是笑了？大概吧。

她记得他抬高了声音，半是无奈半是玩笑地朝她背影喊：“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被子里的空气渐渐稀薄，她掀开一角，盯着帐顶模糊的轮廓。

心跳声在寂静里被放大，咚咚地撞着耳膜。

不过几句话而已，她对自己说，穆小妍，你就这点出息？

可嘴角不听使唤，自己弯了上去。

几天清闲光阴流水般淌过，分别的日子转眼便到。

竹舍前，云星老人拄着杖，陈晓连扶着他一只胳膊。”您留步，保重身体要紧。”

老人点点头，目光逐一掠过三个年轻人：“前路漫漫，各自珍重。”

抱拳，转身，马蹄声次第响起，碾碎了一地晨光。

三人并辔行了一段，前方岔路将山林劈开两道口子。

陈晓连勒住马，看向身侧。

“小年哥，”

穆小妍先开了口，目光却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线上，“就此别过吧。”

风穿过林梢，带来远处溪涧潮湿的气味。

李德运一直没说话，只是握着缰绳，指节微微泛白。

那件洗净叠好的外衫，早已悄悄塞回了她的行囊。

陈晓连朝那背影喊了句路上当心。

穆小妍应了声好，脚步没停，径直往前去了。

李德运盯着她走远，一声道别也没捞着，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

“酸了？”

旁边飘来一句。

“胡扯。”

李德运手腕一抖，鞭子抽在马背上，把陈晓连撂在原地就冲了出去。

尘土扬起来，陈晓连摇头，嘴里嘀咕：“这臭性子。”

他夹紧马腹追上去，风灌进领口。

两匹马并了肩，他侧过头：“至于么？为这点事。”

前头的人抿着嘴，眼睛盯着路面。

“有个事儿，关于穆姑娘的。”

缰绳几不可察地紧了紧，马蹄声缓了些许。

陈晓连瞧在眼里，嘴角弯了弯。”你这脾气，也就她能忍。”

他顿了顿，让话在风里飘过去，“她心里头，有你。”

李德运猛地勒住马。

他转过脸，眉毛拧着，那表情分明写着不信。

“不信？”

摇头，很用力。

“赌一把？我押她不出三日，准回头找你。”

对方还是那副神色。

陈晓连加码：“秦记楼的烤鸭，整只。”

“成。”

这回答得干脆。

“等着掏银子吧你。”

陈晓连笑出声，马鞭虚虚一扬。

路上话多了起来。

两天后的黄昏，城墙的影子压到跟前。

城门洞吞吐着人流，嗡嗡的喧闹裹着尘土气扑面而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勒住马，望着那高耸的砖石。

“可算到了。”

李德运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熟食和牲口的味道。

“半个月了。”

陈晓连接话，目光扫过城楼上褪色的旗。

“赶紧的，磨蹭什么。”

李德运催马向前。

陈晓连跟上去，声音里带着笑：“是惦记府里那位大师傅的手艺了吧？”

“饿瘦了。”

前头的人头也不回，丢过来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