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2/2)
最迟明日此时,应当会有回音。
但我总觉得,他们这趟来得不寻常。”
“她现在何处落脚?”
陈晓连立刻追问。
诸葛正我起身走到书案旁,提起笔,在摊开的纸面上写下一个字。
墨迹淋漓,是一个“青”
。
陈晓连看清了,抱拳道:“多谢师傅。”
“你……”
诸葛正我看着他,终究只化作一句叮嘱,“自己务必当心。”
那年轻的身影退出房门,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诸葛正我独自立在原地,许久,才从胸腔里叹出一缕悠长的气息。
小年,但愿到了紧要关头,你能记得什么才是根本。
***
另一处,灯烛的光晕在窗纸上摇晃。
“主上,入京已是第三日了,仍旧毫无线索。”
展延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焦灼。
青殊的目光落在刚刚收到的纸卷上,指尖拂过那些密写的字迹。”不急。”
她抬起眼,“无垠尚未归来。”
话音未落,头顶的瓦片骤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落,又迅速被什么力量稳住。
几乎同时,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渗入空气。
两人瞬间绷直了脊背,视线交汇,无声地锁定了上方。
紧接着,某种规律的敲击声从梁柱方向传来,短促而清晰,一连五下。
展延猛地拉开门闩。
一道黑影挟着夜风的凉意掠入室内,带倒了门边一张小凳。
黑影踉跄一步,勉强站稳,面罩上方露出的眼睛看向青殊,低唤了一声:“主上。”
随即,他咳了起来,暗色的液体从指缝间溢出,溅落在青砖地上。
“伤得如何?”
青殊已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将人引向床榻。
(烛火在纸面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青殊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边缘,指甲压进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印子。
桌角传来细微的碎裂声,木屑簌簌落在她脚边。
屋外有脚步声靠近。
展延推门进来时,只看见她松开的手掌,以及桌沿那道新鲜的缺口。
他没多问,只是将受伤的无垠扶稳,等待指示。
“带他先走。”
青殊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一炷香后,老地方见。”
展延点头,搀着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
她将那些纸张折好,塞进袖中,转身跃上房梁,从气窗翻了出去。
夜风带着凉意灌进衣领。
她落在屋脊上,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不远处,另一个身影已经站在那里,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你总是来得很快。”
她开口,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陈晓连向前走了两步。”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是诸葛正我让你来的?”
她问,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还是你自己想抓我回去?”
他摇头,夜色里看不清表情。”我只是想见你。”
这句话让青殊笑出了声。
笑声在寂静的屋顶上散开,有些刺耳。”见我?一个骗过你、利用过你的人,有什么好见的?”
陈晓连沉默了片刻。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我担心你。”
他终于说,“京城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担心?”
她重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陈晓连,你为什么就不能离我远一点?我已经把话都说尽了,把戏也演够了。”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陈晓连看着她,忽然反问:“你真不明白为什么吗?”
青殊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屋瓦。
袖中的纸张硌着手臂,那些字句像针一样扎在记忆里。
掌心被自己掐破的地方开始传来细微的刺痛,她握紧了拳头。
“走吧。”
她背对着他说,“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陈晓连没有动。”你要等的人,不会来了。”
青殊猛地转身。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冷了下去。”你知道多少?”
“足够多。”
他迎上她的目光,“所以我才来。”
瓦片下方传来轻微的响动。
青殊侧耳听了听,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声很轻,几乎被风吹散。”那你更该走了。
有些事,你不需要看见。”
她纵身跃下屋顶,像一片叶子落入黑暗。
陈晓连追到屋檐边时,只看见巷子深处晃动的影子,很快消失在拐角。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晨雾漫上来,将屋顶染成灰白色。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巷子,转身离开时,手指触到了腰间那块冰凉的玉佩。
那是很久以前,青殊塞给他的。
当时她说,就当是个纪念。
现在想来,或许那从来就不是纪念,而是某种形式的告别。
青殊的笑声在空气里碎开,像是什么脆的东西被碰掉了。
她没料到会听见那个音节——短促,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嗯。”
就这一个字,把她所有未成形的笑意都钉在了原地。
她抬起脸时,眼眶已经蓄满了,湿漉漉的,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的光。
那光落在她脸上,照得皮肤近乎透明。
“不会有结果的,陈晓连。”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放手,对我们都好。”
他朝她走过去,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距离缩短了,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水珠。
胸腔里某个地方猛地一拧,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她抬手,用指节飞快地抹过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