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2/2)
“用过药了,主上。”
“那就好。”
三人身影没入渐深的暮色里,朝着钱庄的方向去了。
青殊踏进那间屋子时,落羽正背对着门。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腰弯了下去,声音压得又低又平。
“不知是您来了。
我没能远迎,实在该死。”
“够了。”
青殊打断他,径直走到窗边,手指拂过积着薄灰的窗棂,“这些面上的话,你我之间可以省了。”
落羽直起身,脸上那层恭敬的神色像潮水一样退去。”您怎么会到京城来?”
“有些事要查。”
青殊没有回头,目光落在窗外狭窄的巷弄里。
晨光吝啬,只照亮了半边潮湿的墙皮。
“我这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本就是秘密来的,没惊动任何人。”
她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意,“先安排个地方,要僻静,给无垠养伤用。”
落羽的视线短暂地扫过站在门边阴影里的那个男人,点了点头。”我这就叫人去办。”
他唤来仆役,低声吩咐几句。
无垠什么也没说,跟着那人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消失。
“还有,”
青殊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刚才更沉了些,“盯紧神侯府。
从今天起,他们那边任何一点动静,我都要知道。”
“神侯府?”
落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们踏进这城门的时候,恐怕眼睛就已经落在背上了。”
她走到桌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面,“青宇楼这个地方,未必还藏得住。
今天来不及,明**得亲自去处理干净。”
“明白。”
“辛苦你了。”
落羽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进到眼睛里。”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些?”
青殊没接话,只是抬手按了按眉心。
落羽看着她眼下的淡青,不再多言,只让她先去歇着。
门轻轻合上,屋里只剩下他和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展延。
“这次,”
落羽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是庄主的吩咐。”
展延答道。
“原来如此。”
落羽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别的意味。
展延听出来了。”无垠……有什么不妥?”
“不妥倒说不上。”
落羽走到炭盆边,拿起铁钳拨了拨里面将熄未熄的余烬,“只是,多留份心总没错。”
“青主她知道么?”
落羽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你觉得呢?”
炭火噼啪轻响了一声。
展延看着那点忽明忽暗的红光,没再问下去。
……
晨光爬过屋脊,一点一点漫进街道。
各种声响也随之活了过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早点摊子揭开蒸笼的噗嗤声,还有拖长了调子的、带着睡意的吆喝。
太傅府的书房里,李太傅端坐着,手里捧着一卷书。
一个下人躬着身,嘴唇几乎贴到他耳畔,用气音急速地说着什么。
李太傅的目光仍停在书页上,只是捏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李德运跨过门槛时,“受伤”
这个词恰好钻进耳朵。
“谁伤着了?”
他顺手抄起盘里的包子,整个塞进嘴里,腮帮立刻鼓了起来。
老人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
“陈晓连。”
太傅搁下茶盏,“伤得不轻。”
凳子腿在地面刮出短促的刺响。
李德运抓起另一个包子,人已经冲了出去。
“跑什么!”
太傅后半句话追到门边,只看见孙子的背影消失在照壁那头。
廊下,刚走出厨房的老妇人差点被撞个满怀。
她只瞥见孙子攥着个白胖的包子,一阵风似的卷向王府大门。
“找他的小年哥去了。”
太傅的声音从厅内传来。
“出事了?”
“昨夜,小年受了点伤。”
老妇人手里的帕子一紧。”天子脚下,竟有这等事?”
“皮肉伤,无碍。”
太傅示意仆役摆膳,“先用饭吧。”
***
神侯府的前院,李德运的喊声由远及近。
他径直闯进厅里,目光扫到桌边坐着的人,两步并作一步扑过去,胳膊紧紧环住对方的肩膀。
“你没事就好。”
他喘着气,额发被汗黏在皮肤上,“我一听消息,包子都没咽下去就跑来了。”
陈晓连看着他通红的耳根,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背。
“德运还没用早饭吧?”
一旁的美妇人温声道,“坐下一起。”
“正好饿着呢。”
李德运拖过凳子,挨着陈晓连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里。
筷子在各式碟盏间起落。
他尝一口清蒸的鱼,又夹一箸煨得酥烂的肉,眼睛渐渐亮起来。
“你们府上的厨子,”
他咀嚼着,含糊地评价,“手艺不输御膳房。”
最后他搁下碗,用袖口抹了抹油亮的嘴角,手掌在圆鼓鼓的肚腹上揉了揉,满足地呼出一口长气。
“饱了。”
三人围坐时多了李德运,碗筷间的声响似乎都添了些生气。
饭毕,陈晓连折返陈府养伤,李德运也随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