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1/2）

墨迹在纸上晕开第一笔。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未必全是假的。”

笔锋转折，字迹有些颤抖。

“对你朋友做的事，我很抱歉。

如果还有机会……”

她停住了。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两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时间不多了。

“你要走的路还很长，肩上担着更重的东西。”

最后一笔落下时，墨色已经淡了，“但愿在以后的某一天，你还会想起我。”

信纸上的墨迹已干透，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青姝的手指抚过那句“望君珍重”

，纸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她将信折好，压在枕下。

推开门时，夜风灌进来，带着庭院里残存的花香。

陈府大门外，灯笼的光晕在地上圈出一片暖黄。

展延站在那里，影子被拉得很长。”您真的决定了？”

他的声音不高，混在风里。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门楣那块深色的匾额上。

看了片刻，才转回视线。”从无垠倒下那一刻起，路就只剩一条了。”

夜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您呢，接下来如何打算？”

她问。

展延向前迈了半步，让自己完全站在光里。”我跟您走。”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游移，像早已沉入水底的石头，坚定而安静。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让青姝觉得心口被很轻地熨了一下。

“多谢。”

许多话涌到舌尖，最终只化成了这两个字。

“是我的荣幸。”

展延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们正要转身，树影深处却传来声音。”这就准备离开了么？”

诸葛正我从黑暗里缓步走出，月色恰好落在他半边肩膀上，仿佛他是从夜色中凝结出来的一部分。

青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先生是特意来送行，还是仍不放心？”

“两者都不是。”

诸葛正我走到月光更盛处，面容清晰起来，“我来，是给姑娘指个方向。”

“方向？”

“出京城，一直往南走。

或许会遇见你想找的东西。”

他的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

青姝这才转过身，对着他所在的方向，微微欠身。”多谢指点。”

“不必客气。

我也盼着旧事能早日水落石出。”

诸葛正我摆了摆手。

她没有再说话，与展延并肩走入更深的夜色。

脚步声渐远，最终被虫鸣吞没。

诸葛正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街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位，许久才低语一句，轻得像是叹息：“只望那孩子……日后莫要怨我。”

晨光透过帘子渗进屋里时，陈晓连醒了。

他翻了个身，手掌无意识地探向床铺内侧——空的。

他坐起身，盯着枕头上那道不属于自己的压痕看了几秒，昨夜零碎的画面忽然拼凑完整。

不是梦。

他弯腰穿鞋，目光扫过枕边那封信。

读完，他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青姝要去查那件事的**，那是她的家事，他明白自己不该插手。

可这念头只让他胸口发闷——什么都自己扛，不是傻是什么？

“小年哥！”

门外炸开一声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德运正扒着门框，脸上堆着笑，“你猜谁要来了？”

陈晓连拉开门，看着对方。”你最好真有要紧事。”

“你不会才醒吧？”

李德运缩了缩脖子，瞧见他脸色，立刻收了笑，语速快得像竹筒倒豆子，“穆小妍说她快到京城了，让咱俩去城门口接。”

“我不去。”

陈晓连侧身绕过他，往厅里走，“你去吧。”

“这……不太好吧？”

李德运跟在后头，声音低了下去。

“怎么，我不去你还不乐意？”

陈晓连回头瞥他一眼，脚步没停，“我得去六扇门。

这一个月堆积的事，总得有人理。”

厅里早饭已经摆好。

他坐下，端起碗，发现李德运还杵在门边没动。

“怎么，”

他咽下一口粥，“还在等我？”

李德运跑开前抛下一句话，他想知道接到穆小妍之后能不能领她去六扇门转转。

陈晓连套上钱管家递来的那身官服，布料蹭过手臂时带着新浆洗过的硬挺。

“行。”

他应了一声。

道谢的话还没落稳，李德运已经蹿出去老远，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地响。

陈晓连望着那越来越小的背影，摇了摇头。

钱管家在一旁微微颔首：“午饭也不必往那边送了。”

把几件琐碎事交代清楚，陈晓连才动身往六扇门去。

跨进那道熟悉的门坎时，胸口还是闷了一下。

穿过曲折的回廊，他停在自己那间屋子前。

书桌擦得干净，连墨渍的印子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准是林平之吩咐人收拾的。

“总算露面了。”

林平之刚推门出来就撞见他站在外边。

“发什么呆，进来啊。”

边说边扯着陈晓连的袖子把人拉进屋。

“瞧瞧谁回来了。”

屋里几道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年哥。”

一声接一声的称呼钻进耳朵，陈晓连觉得喉头有些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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