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2/2）

他抬抬手示意众人继续忙：“都坐吧，手头的活别耽搁。”

“成大哥去哪儿了？”

“陪钱姑娘回扬州了，刚走不久。”

“怎么突然回去？”

“似乎和钱姑娘家里有关，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

陈晓连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最近可有难办的案子？”

“倒没有。”

“那把这一个月的卷宗搬来我瞧瞧。”

林平之转身出去，再进来时怀里抱着一大叠纸册，堆在桌上几乎遮住视线。

陈晓连盯着那座纸山，忽然格外怀念前些日子闲散的光景。

“这些你先看着，还有几册没取完……”

“还有？”

话没听完，陈晓连整张脸埋进了纸堆里。

六扇门内部很快传开了一则消息：新上任的陈大人头一日当值，便因翻阅堆积如山的案卷而耗尽精神，竟伏在桌案上昏睡过去。

城门处，李德运不住地踮脚张望道路尽头。

早该到了。

他心想。

莫非路上出了岔子？

正焦躁间，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敲碎了寂静。

尘土微扬处，一个骑手的身影逐渐清晰。

那人策马而来，天青色的裙裾被风带起，上面细密的茉莉纹样仿佛在颠簸中次第绽开。

马鞭起落间，李德运一时看得怔住，竟忘了移开视线。

穆小妍在鞍上早已望见城门下伫立的人。

他站在那儿，身姿依旧挺拔利落。

她轻巧地翻身下马，几步走到他跟前。

“只你一人？”

她问。

“小年哥今日要去衙门应卯。”

李德运答道。

穆小妍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接下来去哪儿？”

“先去六扇门。

等晌午了，再寻个地方为你接风。”

李德运说着，侧身引路。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英挺，一个飒爽，引得沿途零星路人侧目。

“还有多远？”

“前面便是。”

李德运抬手一指。

穆小妍顺着他所指望去。

一幢暗红色的官衙建筑映入眼帘，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六扇门”

三字笔势张扬，仿佛要破匾而出。

她望着这气派森严的衙门，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探究之意。

“这地方真气派。”

“小年哥当差的地方，自然不一般。”

李德运语气里带着些许与有荣焉，“我们进去吧。”

在门吏的指引下，二人穿过庭院，在一间堆满卷宗的屋子里寻见了陈晓连。

他几乎被埋在了纸山文海之后。

一片阴影投在他面前的案牍上，他头也未抬，声音闷闷地传来：

“谁在那儿挡光？”

李德运的声音钻进耳朵时，陈晓连正盯着桌面出神。

那声音像根细针，轻轻一挑，便把穆小妍这个名字从记忆的角落里挑了出来。

他抬起眼。

书桌对面，并排立着两个人影。

午后的光从窗棂斜切进来，把李德运和穆小妍的轮廓描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

“京城……你怎么来了？”

陈晓连从桌后绕出来，脚步落在砖地上，发出闷闷的响。

他站到两人跟前，手垂在身侧，没多余的动作。

李德运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扫了扫身旁的人。

他心里转着念头：人家千里迢迢地来，总该先找个地方坐下，让碗筷碰出点声响，才好说后面的事。

可眼前这位，脸上连点热乎气儿都没有。

“年哥，”

李德运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提醒的意味，“小妍这一路，车马劳顿的。”

他顿了顿，下巴朝窗外扬了扬，“你瞧瞧那日头，都爬到哪儿了？影子都快缩回脚底下了。”

陈晓连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院子里，青石板被晒得泛白，光刺得人眯眼。

确实，午时了。

“走吧。”

他吐出两个字，手臂很自然地搭上李德运的肩，带着人便朝外转身，“去秦记楼。

有什么话，边吃边说。”

穆小妍看着那两个挨着的背影，在原地停了一瞬。

鞋底摩擦过门槛，她才抬脚跟了上去。

秦记楼的匾额在日光下有些晃眼。

还没进门，嘈杂的人声混着饭菜的气味就涌了出来，热烘烘的。

厅堂里挤满了人，桌与桌之间几乎转不开身。

他们刚踏进去，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就拨开人群，朝这边挪了过来。

“哟，李公子！陈公子！”

来人脸上堆着笑，眼睛却滑向了第三个人。

他的目光在穆小妍身上停了停，又在两个男人之间打了个来回，好奇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这位姑娘是……？”

“一位朋友。”

李德运接话接得快，声音**的，“秦老板，楼上还有清净处么？”

“有！有有有！”

秦老板连连点头，瞥见李德运眼神里那点迅速凉下去的东西，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笑容却还绷在脸上，“三位请上二楼，还是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他侧身引路，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

雅间的门帘掀开，一股淡淡的、旧木器和熏香混合的味道飘出来。

坐定了，秦老板搓着手：“三位用点什么？”

李德运没立刻答，转向另一边：“尝尝这儿的招牌，可好？”

穆小妍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你定便是。”

李德运这才回过身，对着秦老板，嘴里报出几个菜名。

末了添上一句：“先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