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2/2)
不久,他又折返,凑到陈晓连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晓连的视线缓缓移回,落在月隐脸上。
那目光像沾了水的蛛丝,粘着,带着重量。
月隐觉得后颈有些发凉,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五皇子可知道,”
陈晓连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死的那位,究竟是什么人?”
“不过是个贱民罢了。”
五皇子答得很快,却没看陈晓连的眼睛。
陈晓连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殿下,请您再靠近些,仔细瞧瞧。”
他移步到那具躯体旁,指尖悬停在对方面孔上方。
五皇子依言俯身,目光终于凝在了那张脸上。
“……这是?”
“殿下认出来了?”
“不可能……”
站在一旁的李德运忍不住插话:“小年哥,这没了气息的,究竟是谁?”
“三皇子府上的谋士,时策先生。”
“时策?!”
李德运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
“现在,殿下该明白此事的分量了。”
陈晓连的声音压得很低。
……
月隐站在阴影里,指尖冰凉。
他清楚,自己踏进了一个早布好的局。
这局的目标,恐怕不是他,而是他身后那位主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通报声先一步钻进屋里:“年哥,三殿下到了。”
五皇子抬眼望去。
门框边立着一道人影,肩背挺直,正迈过门槛。
“三哥。”
他抬手行礼。
“五弟不必多礼。”
来人目光一转,落在陈晓连身上,“陈大人,我听说秦记楼出了事,没的人,还是我府里的幕僚。”
“是。
死者确是时策先生。”
“凶手呢?可有了眉目?”
五皇子与月隐交换了一个眼神,掌心渗出薄汗。
“目前看来,”
陈晓连顿了顿,“嫌疑最重的,是五殿下身边的月隐。”
他将所见所闻平铺直叙地说了。
三皇子听完,沉默片刻,视线在月隐与五皇子之间来回扫过。
“这么说,眼下就数他最可疑?”
陈晓连颔首。
三皇子转过身,面对着五皇子。”五弟,你怎么说?”
“三哥,月隐是遭人构陷。
他的性子,我最清楚,绝做不出这等事。”
三皇子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嗯”
了一声。”看来,五弟是极看重他了。”
五皇子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帘。
三皇子转向另一侧。”陈大人可看出了什么?”
陈晓连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有几处想不通。”
他抬起眼,“阿福坚称自己一直守在门外,未见人影出入。
那么,那东西是怎么进到屋内的?”
短暂的寂静里,只能听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除非它原本就在这儿,”
三皇子缓缓道,“或者,守门的人说了谎。”
“阿福不会说谎。”
陈晓连摇头,声音很稳,“方才各位的证词都能对上——他从我们那儿离开后,确实再没离开过这扇门。
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那东西早就藏在这间屋子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不知各位进来时,是否察觉到一丝特别的气味?”
李德运闻言一怔,随即吸了吸鼻子。
经这一提,他才想起推门瞬间那股极淡的、几乎被忽略的甜香。
“是曼陀罗。”
陈晓连已走到窗台边,用指腹抹了一点香炉边缘的灰烬,凑近鼻尖嗅了嗅。”不会错。”
他转过身,指尖还沾着那点细灰,“此物的效用,诸位应当都知晓。”
“曼陀罗花,药毒两性,”
三皇子接口,语调平直,“少量令人神智昏沉,过量则致幻。”
“正是。”
陈晓连将手指在帕子上擦了擦,“如此,月隐大人所言非虚。”
他走向房间**的桌案,指了指另一只铜炉。”窗边燃的是檀香,气味浓烈,几乎盖过了曼陀罗的痕迹。
幸而我早年识得此花,才对那点残留格外敏感。”
五皇子与月隐对视一眼,肩头不易察觉地松了下来。
月隐向前半步,朝陈晓连深深一揖。”谢过大人。”
陈晓连侧身避了避,目光却投向房间内侧那面素屏风。”依我看,恐怕在月隐大人踏入这扇门之前,那两位……便已经在了。”
门被推开时,茶水的热气尚未散尽。
月隐踏入房间到阿福推门而入,不过几次呼吸的间隙。
这点时间,不够任何人抹去所有痕迹,更不够将现场布置成另一番模样。
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在月隐到来之前,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凶手完成了必须完成的事,清理了必须清理的线索,然后,将罪名静静地搁在了后来者的必经之路上。
“所以,”
陈晓连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看清的事实,“找出那个在月隐大人之前进入这间屋子的人。”
五皇子抬手示意。
不多时,秦老板被带了进来,衣摆擦过门槛,人已跪在了地上。
“草民秦风,叩见殿下。”
三皇子向前踱了一步,纹锦的鞋面停在秦风低垂的视线里。”方才陈大人的话,你可听清了?”
秦风盯着那精致的绣线,脑中飞快地转着。”回殿下,听清了。”
“那么,仔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