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2/2)
秦老板是何等精明人物,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三位若是不弃,请移步后院稍坐,我这就让人备些酒菜。”
李德运也不客气,拉了拉身旁两人的袖子,便往后院走去。”那就叨扰秦老板了。”
“您太客气了,这边请。”
秦风笑着引路。
后院石桌旁,三人落座。
穆小妍没有动筷,只是仰起脸,望着天心那轮清冷冷的月亮,幽幽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
李德运瞧见她眉间拢着的轻愁,忍不住问道。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穆小妍的目光落在庭院角落的阴影里。”阿福的弟弟……不知此刻在什么地方。”
李德运闻言便笑了,伸手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这事,你该问他。”
他朝陈晓连抬了抬下巴,“是吧?”
陈晓连没接话,只微微颔首。
桌下的手指蜷了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稳:“人已经接进府里了。”
“当真?”
穆小妍倏地转过脸,眼底映着桌上跳动的烛火。
又是一下点头。
瓷杯被推到她面前,温热的酒气漫上来。”会活下来的。”
陈晓连说。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秦风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个垂头的小厮,两人手里都端着托盘。
碗碟落在石桌上的声响有些脆,秦风撩起衣摆坐下,眼角堆出细纹。”都尝尝。”
李德运伸筷点了点当中那盘鱼。”刀工不像后厨的手艺。”
“今日不论这个。”
秦风抬手斟酒,琥珀色的液体注满四只杯盏,“就当是我给各位赔个不是。”
杯沿轻轻一碰。
陈晓连抿了一口,辣意顺着喉咙往下烧。
月光很淡,像层纱蒙在院里的青石板上,几个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交错着叠在一处。
**另一处府邸。
**
烛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五皇子没抬眼,指尖摩挲着案上一封已经拆开的信。”太冒失了。”
跪着的人将额头抵住地面。”属下知罪。”
“起来吧。”
信纸被折起,边缘对齐得一丝不苟,“总归没出大乱子。”
月隐站起身,瞥见主子眉间那道极浅的褶痕。”您还有别的顾虑?”
“说不上顾虑。”
五皇子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黑沉沉的夜,“只是三哥今日……有些不同。”
见侍卫仍是不解,他继续道:“孤雪不在他身边。”
月隐一怔。
是了,整场宴席,那个总像影子般立在三步之外的身影,确实没有出现。
“从来形影不离的人,偏偏今日不在。”
五皇子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语,“时策那件事,恐怕不止面上这么简单。”
他忽然转过脸,烛光在瞳孔里跳动。”还有——今日那出戏,未必是冲着你来。”
顿了顿,“或许是想在我和三哥之间,凿开一道缝。”
月隐背脊慢慢绷直了。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这时才品出宴席间那些笑容底下,藏着别的滋味。
指尖在杯沿缓缓划过,陈晓连没有立刻接话。
窗外夜色浓稠,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紧绷的弦上。
桌边的烛火跳了跳,映得对面秦风的脸半明半暗。
“按兵不动,”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有时候,不动比动更难。”
秦风提起酒壶,琥珀色的液体注入空杯,发出细微的汩汩声。”是啊,暗处的东西,你越急着去抓,它藏得越深。”
他放下壶,指尖沾了点溅出的酒液,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只是不知道,这‘暗处’,究竟有几层影子。”
三皇子府邸的书房里,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炭盆里的火明明灭灭,将跪在地上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座上的人许久没有出声,只听得见自己压抑的呼吸,还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起来吧。”
终于,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意料之中的事,谈不上责罚。”
黑衣人肩头微微一松,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动作比预想的快。”
座上的人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立刻钻了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枯气味。”陈晓连……我们到底还是小瞧了他。
现在,他大概已经闻到些不寻常的味道了。”
他关紧窗,转身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沉的东西。”猜到了又如何?棋局才刚过半。”
另一处,酒气混合着炭火暖意,弥漫在空气里。
桌边趴伏着两个不动的人影,呼吸沉重。
陈晓连捏着酒杯,指腹感受着瓷壁的温润。
秦风又为他斟满,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碰,无需多言,同时举杯。
杯沿轻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酒液滑入喉中,带着灼热的暖意一路向下。
“秦老板觉得,”
陈晓连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摇曳的烛芯上,“今日这出戏,哪一幕最值得琢磨?”
秦风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个叫阿福的年轻人……家道中落,从云端跌进泥里。
一个人心里若只剩下那一件事,做出什么来,都不算意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倒是那两位殿下,更耐人寻味。
三殿下身边刚没了人,脸上却瞧不出半分波澜。
要么是心思藏得太深,要么……是那枚棋子,本就到了该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