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1/2)
他抬眼看向陈晓连,后者正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
“至于五殿下,”
秦风继续道,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年纪虽轻,可坐在那儿,不声不响,却让人不敢忽视。
那杯茶端起来又放下,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这份沉稳,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陈晓连缓缓点了点头,视线转向窗外无边的黑暗。”渡人……”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某个不在场的话题,“都说渡人先渡己。
可有时候,自己那片苦海,偏偏最难找到岸。”
烛火又猛地一跳,将他侧脸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先生说得在理。”
“那两位殿下,哪是寻常人物。”
“后宫那般明争暗斗里能站稳脚跟的,哪个又是省油的灯。”
“只是不知,先生您……又立在何处?”
陈晓连收起先前的散漫,目光如锥,直刺向秦风。
秦风闻言,嘴角反倒牵起一丝笑。”陈大人好眼力。”
“眼下,有些事确不便明言。
你只需知道,秦记楼的靠山,是宫里头那位。”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至于我,断不会做对陈大人不利的勾当。”
见他答得干脆,陈晓连眼中疑虑稍褪。
“秦老板的话,我暂且记下。”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话锋一转,“只是瞧着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同一片夜幕下,远在青州城外。
“主子,到了。”
马蹄声歇,青殊勒住缰绳,望着前方黑暗中城池的轮廓,竟觉脚下有千斤重,一时未能动弹。
离家八载,这便是近乡情怯么。
身旁的展延低声询问:“是否此刻进城?”
“……进。”
青殊深吸一口气,催马向前。
“站住!什么人!”
城门阴影里猛地窜出个守兵,长矛横举,声音带着夜间的警惕与困倦。
展延策马上前半步,脸上堆起笑:“军爷莫急,我俩自京城来,入城寻亲。”
“城门早闭了,明儿赶早!”
那兵士挥挥手,很是不耐。
青殊不再多言,自怀中取出一物,在昏黄的灯笼光下亮了一亮。
“现在,能进了么?”
旁边另一个年长些的守卫眯眼细看,陡然一惊,腰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原……原来是神侯府的贵人!开城门,快开城门!”
尖利的口哨声划破寂静。
沉重的门轴发出嘎吱闷响,一道缝隙缓缓扩大。
两人不再耽搁,一夹马腹,穿门而入。
马蹄在空旷的街道上叩出清脆的回音。
约莫一炷香后,他们才在一处尚亮着灯火的客栈前停下。
柜台后的掌柜抬起惺忪睡眼。
“两间上房。”
展延将一块碎银搁在台面上。
掌柜的目光扫过门口,视线在那两人衣料上停留片刻。
料子是好料子,针脚细密,颜色虽不扎眼,却透着股经年的妥帖。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皱纹都挤到了一处。
“阿强,”
他朝里间扬声,“领贵客上三楼,挑两间敞亮的。”
伙计应声小跑出来,哈着腰在前头引路。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混着楼下隐约的碗碟碰撞响。
到了廊道尽头,阿强推开两扇并排的门,侧身让到一旁。
“您二位歇着,有事尽管吩咐。”
屋里陈设简单,桌椅床柜都擦得发亮。
青殊走进靠里那间,目光掠过床榻,落在窗边一张小几上。
几面摆着笔墨,砚台里还汪着点未干的宿墨。
他走过去坐下,抽出一张信笺。
笔尖悬了片刻,落下第一行字:小年,我已至青州,诸事皆安。
信写得不快,字迹稳当,两页纸渐渐铺满。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压在枕下。
外头更夫敲过三更,他才吹熄灯烛。
天刚蒙蒙亮,青殊便醒了。
他从枕下取出那封信,走到客栈后院。
鸽笼挂在檐下,里头几只灰鸽正咕咕低鸣。
他捉出一只,将细竹管绑在它腿上,扬手一送。
灰影扑棱棱掠过屋脊,很快消失在泛白的天际。
回到大堂时,早点刚摆上桌。
青殊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粥还烫着,他慢慢搅动。
楼梯那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带着没睡醒的黏滞。
展延揉着眼睛走下来,头发翘起一撮。
“您怎么不叫我?”
声音里还带着鼻音。
“让你多睡会儿不好么?”
青殊将一碟包子推过去,“前几日赶路辛苦。”
展延在对面坐下,抓起包子咬了一大口,腮帮立刻鼓起来。”该做的,”
他含糊地说,眼睛却亮了,“这馅儿调得香。”
“喜欢就多吃。”
青殊把自己面前那碟也移了过去。
“谢青主。”
展延咽下嘴里食物,终于想起正事,“今日怎么安排?”
“先去顾家附近转转。”
青殊放下调羹,“有些事要打听清楚。”
“然后呢?”
“然后,”
青殊望向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得去一趟青州府衙。”
展延咽下最后一口吃食时,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两下。
青殊的目光落在他鼓起的脸颊上,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必这样赶。”
她说。
“怕误了您的事。”
他声音含混。
一只陶碗被推到他手边。
他端起来,仰头灌下去,水迹顺着下颌滑进衣领。
放下碗,他立刻站起来朝门外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青殊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掀动她袖口的一角。
“方向反了。”
她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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