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2/2）

他刹住脚步，转回身。

青殊抬起手臂，指尖指向另一个方位。

他垂下视线，从她面前

顾府的门出现在视野里时，展延先看见的是门上剥落的漆。

裂缝像蛛网般爬满木料，门槛前堆积着枯叶和碎瓦。

野草从石缝里钻出来，长得有半人高，在风里摇晃着焦黄的穗子。

他听见身旁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是这里？”

他转过头问。

青殊的脸侧对着光，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她盯着那扇门，瞳孔里映出木纹龟裂的图案，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您……”

展延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忽然眨了一下眼睛，很快，像被什么刺痛了。

然后她抬起手，用指节蹭过眼下——那里不知何时变得湿润，指尖沾上一点冰凉的水痕。

“想起些旧事。”

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还进去打听么？”

“不在这儿找。”

她迈开步子，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展延跟上去，看见她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立着一座庙宇的轮廓。

青殊在庙门前停了片刻。

她的视线扫过褪色的匾额，然后径直走向庙堂深处。

香火味混着霉腐的气息涌进鼻腔，昏暗的光线里，几个蜷缩的身影靠在墙根。

展延看着那些破旧的衣衫，忽然明白了这一趟的目的。

门板推开时，地上的影子们便聚拢过来。

那些伸出的手掌在昏暗里晃动，像水底摇摆的草。

“给口吃的吧。”

青殊的目光掠过那些攒动的人头，停在墙角。

那里蜷着一个身影，头发灰白，衣衫褴褛。

……

那乞丐觉察到有人走近，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来的只是一阵风。

“把刚才买的那些分了吧。”

青殊对身后的人说。

展延解开包袱，面食的温热气息散在空气里。

她从里面取出一个，递到那蜷缩的人面前。

“给你的。”

对方没有出声，接过去就咬。

咀嚼的声音很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怕我**？”

青殊蹲下身，看着那张沾着污垢的脸。

“你不会。”

乞丐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沙哑得像磨砂。

“凭什么这么想？”

“感觉。”

这种简短到近乎吝啬的回答，让青殊嘴角弯了弯。

“顾叔，你还是老样子，话少得可怜。”

那个姓氏像一根针，扎进了乞丐的动作里。

他咀嚼的节奏停了一拍，眼睛里有东西闪过去，很快又暗下去。

“你认错人了。”

他转过身，把脊背对着她。

脚步声绕到前面，停住。

青殊的影子落在他低垂的视线里。

“我可能会认错任何人，但不会是你，顾明叔叔。”

“你叫我什么？”

“顾明。”

乞丐的肩膀绷紧了。

这个名字太久没有被提起，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像钩子一样抓住眼前的人。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空气似乎冷了几分。

“顾叔，我的声音，你也听不出来了吗？”

顾明盯着她，喉咙动了动。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记忆深处浮起，但他不敢去碰。

酸楚突然涌上来，冲垮了堤防。

青殊蹲下去，手臂环住了那具瘦骨嶙峋的肩膀。

“是我啊，顾叔。

我是芷绮。”

“芷绮……”

他重复着，声音干涩，“芷绮？可你明明已经……”

顾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亲眼看见芷绮倒下的，就在那个人手里。

“是我，顾叔。

我是芷绮。”

青殊的手被对方用力掰开，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容。

顾明的目光钉在那张脸上，呼吸滞住了。

“你的脸……？”

泪水被青殊用手背抹去，她看向顾明的眼神里带着歉意。”朱无视给我换的。

用了别人的脸。”

“朱无视？”

顾明的声调陡然拔高，身体前倾，“你怎么会和他——”

“顾叔，”

青殊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们先离开。”

她站起身，朝展延递了个眼色。

展延立刻上前，扣住了顾明的手臂。

“我好心给你吃的，你倒骂起人来了？”

被押着的老者挣扎着嚷道。

展延没有理会，半推半扶地将人带出了破庙。

青殊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缩在角落的众人。

“今天这里的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空气凝住了，“我不希望从任何人嘴里传出去。”

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丐们瑟缩着，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清楚，触怒了这样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青殊冰冷的视线掠过一张张惊恐的脸，直到每个人都拼命点头，她才转身离开。

门外，顾明已经戴上了一顶宽檐斗笠。

青殊看了一眼，没说什么。